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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相信不要紧。”男人又客气又无礼,挥了挥手,身后的同伙便一拥而上。谭霁马上用最大的音量叫出声:“你们要干什么?法治社会当街抢人,信不信警察把你们都抓走?”

这边闹作一团,那边秦阅航不耐地皱着眉,尽量不让蒋隋的位置移动,避免他二次受伤。谭霁和为首的男人还没吵出个所以然,又有两个人跑过来,原本一丝不苟的西装也因凌乱的步伐平添几根褶皱。

那两个人最终停在谭霁面前,一个男人骨相立体,眉目英挺,另一个文质彬彬,佩戴着金丝眼镜。他们一来,保镖便识趣地退后。像是混血儿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盯着谭霁和秦阅航看了几秒,从兜里拿出手机,递给谭霁,示意他看屏幕。

看到男人,原本躁动不安的ii立刻平静下来。男人将宝宝从谭霁怀中夺走,抱在怀里,先是贴了贴脸颊,随后又温声安慰着:“别怕,爸爸在这里,没事的。”

“这是我和他的婚姻登记证明。”男人看向谭霁,问道:“现在我可以把他带走了吗?”

谭霁扫了眼图片,姓名照片都没错,证明之上,除却蒋隋之外的另一个男人,叫做崇弭舟。在他愣神的片刻,保镖已经将蒋隋搬起来,秦阅航配合着扶了一把,被和谭霁吵架的那个人瞪了一眼。

围观的群众被疏散开,保镖将蒋隋抱走,不远处有一辆正在等待的救护车。很快,伴随响亮的警报声,救护车尖啸着驶离。

“谢谢你的好意,但如果检查之后,发现蒋隋出了任何问题,我会保留向你追责的权利。”崇弭舟开口时总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倨傲,让谭霁很不爽:“刚才你的行为,存在延误救治时机的可能性。我的秘书会和你对接,希望你做好准备。”

谭霁冷笑一声:“好啊,奉陪到底。”

“崇先生,这是我

救护车一路开到蒋隋最常就诊的私立医院,甫一停稳,等在门口的医护人员一拥而上,将蒋隋从车上推下,以最快的速度畅通无阻送到急诊室。崇弭舟和汪易明到得稍晚,如果不是市区限速,原本可以再快几分钟。

崇弭舟已经不顾什么形象,一手抱着ii,一手挽着西装,大步流星直奔诊室。医生在内检查,透过模糊的玻璃看到晃动的人影。等了几分钟,崇弭舟始终觉得不放心,还是喊来汪易明,让他先看一会儿stori,他需要暂时离开确认蒋隋的情况。

汪易明手足无措地抱着老板家的小公主,面上写满惶恐:“崇总,我…”

“她很乖,不会闹,我马上回来,就一会儿。”崇弭舟说着话,眼神却还落在急诊室大门上,没站几秒便迈步向前,抛下一句话给汪易明。“如果她哭了,你就抱着晃晃她,就算哄不好也不要紧,没事的。”

“行吧。”没结婚没小孩的汪秘书和哭得脸颊红扑扑的小朋友大眼瞪小眼,ii正咬着奶嘴,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又眨,好奇地看着抱住她的陌生叔叔。汪易明按照老板的指示,轻轻晃了几下,ii渐渐放松下来,侧脸枕在他肩上。

崇弭舟进不去急诊室,但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联系了黄成浩,要求他对蒋隋的突然昏倒做出交代。生产后蒋隋的状态始终不佳,生命体征数次下降到几乎抢救不回来的地步,每次都是黄成浩医生力挽狂澜,联合多科室会诊,勉强帮蒋隋捡回一条命。医者仁心,崇弭舟带蒋隋远渡重洋做记忆清除手术的事情他知道,不出崇弭舟所料,他表现出强烈的反对,坚决抗议崇弭舟这种不人道的行为。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落地异国,准备动手术,崇弭舟便不会后悔。他只是能力有限的凡人,他不是神,没有超能力。在那个时刻,比起让蒋隋怀抱着满腔绝望与愤恨离世,抛下他和女儿,他更希望蒋隋能健康活着。哪怕手术存在5消除全部记忆的风险,崇弭舟也认了,他愿意养蒋隋一辈子,无论以什么身份。

黄医生没有直接参与抢救,急诊科轮转的医生比他更有处理此类突发情况的经验,并且他也需要时间思考,为什么蒋隋会突然晕倒。

崇弭舟没有敲门就直接进了办公室,黄医生正站在阅片灯前,对着崇弭舟看不懂的ct或什么片子沉默着。他回过头,看到满头大汗的崇弭舟,一开口就是让崇弭舟恨得想打人的话:“我早就说过,心理医生都是骗子,以催眠为主导的记忆清除手术根本就是一场谎言。”

“那你要我怎么做?看着他去死吗?”崇弭舟拽出椅子,整个人瘫倒在皮质椅面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把领带从脖颈附近解下来,一圈又一圈缠在手上。胸腔中有很复杂的情绪翻涌,下一秒,伴随一个微小的、眨眼的动作,眼泪便滴在了领带上,洇湿布料。

虽然崇弭舟是黄成浩的雇主,但他和蒋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黄成浩从蒋隋出逃后挺着大肚子被带回来的开头看到现在,已经不知道他们之间这笔烂账到底该怎么算清楚,究竟谁该还给谁什么。他走到崇弭舟身侧,思索片刻,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崇先生,您别哭了。我有一个…好消息,蒋先生这次晕倒,很大概率不是病理性的,也就是说,蒋先生的健康状况不太需要担心。”

崇弭舟抬起头,唯有眼尾空余几分红色,已经看不到眼泪流经的痕迹。“真的吗?他身体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但我还有一个坏消息。”再开口时,黄成浩嗓音艰涩,他斟酌再斟酌,才找到一个相对委婉的说法,既能准确表达蒋隋的病情,又可以让崇弭舟在充分理解的同时,不至于暴怒而起,砸烂整间医院。

崇弭舟看着黄成浩的嘴唇缓慢地开合,不断吐出音节,他的大脑像是过载,又或者完全丧失了处理语言的能力。“据我推测,蒋先生的晕倒是一个信号,结合之前复诊时他迅速恢复的势头,我有把握认为…我有把握认为他很快会恢复记忆。”

“晕倒是一种缓冲,让蒋先生有充足的时间和充足的精力去将被抹去的记忆重新整理好,填充进记忆宫殿里,最终形成完整的、没有经过修改的记忆图景。崇先生,我想您肯定也清楚,那个记忆清除手术,做的次数越多,效果会越差,风险也会越大。如果这一次苏醒后,蒋先生想起了所有事…你要不要考虑,给他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问问…问问他的想法。”

崇弭舟弓起身体,手掌按在脸上,完全遮挡五官,疲惫地深呼吸。他的喘息声愈发粗重,到了近乎某种发泄的程度。良久,黄成浩听到崇弭舟轻轻的一声“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而走廊的尽头,急诊室的门恰在此刻缓缓打开,蒋隋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好不容易养得好一些的气色,一天之内竟然完全消散殆尽,他快要与身下苍白的床单融为一体,就像几个月前,每一次蒋隋想要放弃生命,被抢救时崇弭舟所熟悉的那样。

“您好,蒋先生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大体上没有什么问题,就是血糖有点低,需要输液。醒过来的时间我们不确定,如果超过24小时蒋先生还没有醒,我们会执行其他方案。但无论如何,都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崇弭舟“嗯”了声,一直到进入病房,病床被固定,他才有了一些勇气,靠近蒋隋,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亲。

蒋隋没有反应,他没有睁开眼,也没有推开崇弭舟,更不会伸出温暖的手臂,紧紧拥抱崇弭舟。偷来的幸福终究有归还的期限,崇弭舟只从岁月长河中借来了几个月,他还没来得及让蒋隋变得更幸福,也还没能完全消褪他的痛苦。

汪秘书抱着ii等在门口,崇弭舟从玻璃窗上看到他们的脸,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进来。

汪易明不敢乱说话,但眼前的一幕着实令他揪心不已。他纠结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崇总…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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