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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不习惯肢体接触,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这么爱我,哥哥。”
后知后觉是钝刀子割肉般的凌迟,那些原本在记忆中闪光,象征被关心被爱的瞬间,经过崇弭舟的破坏,全部都变成了可供怀疑的证据。蒋隋要在每一段回忆的每个瞬间,不断地反思追问,在这个时刻,崇弭舟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就算蒋隋找不到确切的证据,如今的他也不会相信崇弭舟了。
在蒋隋发呆时,崇弭舟已经结束会议。听到脚步声,蒋隋才抬起头,崇弭舟正站在他面前,因为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修身,皮鞋也散发出象征昂贵身价的光泽。相比之下,匆匆赶去办事的蒋隋穿得和上课的大学生无异,只能算得上体面,而非精致。
还未开口,蒋隋的气势就已经弱于崇弭舟。
但他没打算退缩。
“叫我来是什么事?”蒋隋问道,又示意崇弭舟:“不要站着了,坐下说吧,说完我就走。”
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崇弭舟倒也听话,乖乖地坐了下来。蒋隋按着太阳穴,感到压力很大,崇弭舟的沉默让他无法应对。
静了许久,崇弭舟才出声:“病好了?”
“嗯。”蒋隋说:“只是小感冒,不严重。”
崇弭舟又不说话了。
蒋隋被他仿佛戏弄的说话方式惹恼,崇弭舟还在把他当成用于观赏表演的动物吗?蒋隋扭过头,眉宇间带着星点怒气,近乎咬牙切齿地发问:“崇弭舟,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崇弭舟笑了,无谓地耸耸肩:“不做什么。”
“就是想和你聊聊。”他起身接了杯水,自顾自地喝了口。回到座位上,他转着杯子,眸色渐渐幽深晦暗。他没看向蒋隋,但却很笃定地向他提问:“你去找律师了,是吗?你打算放弃荣化的股份?”
蒋隋轻声说:“反正你会接手的,不是吗?你想控股荣化,想做名正言顺的话事人,我放弃股份,我离开荣化的核心圈,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崇弭舟摇摇头:“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当然知道你的离开好处多多,我比较好奇的是,蒋隋,听我说了那些话,你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退缩,而不是和我斗上一斗吗?把我赶走,让我灰溜溜地离开平市,滚得越远越好,不是更让你解气吗?”
“哦,”崇弭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因为我那天说的还不够全面,是吗?你还不够恨我,是吗?蒋隋,你想听更多细节吗?听了之后,你肯定会想要杀了我的。”
“你不是问过我,蒋荣锋去世之前的那个下午,我去找他的时候都说了什么吗?”
“二期能源产业园的事情,你知道吧?他一直不同意做,每次都说要再等一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但我知道,他只是不希望这件事由我办成,他太烦人了,死之前还想给我在公司里埋个雷,让其他人怀疑我的能力。他想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不要忘记我是怎么坐到现在的位置上的。他希望我怕他,尊敬他,一辈子对他感恩戴德。”
“虽然我恨他,但这个机会确实太好了,我不可能放任它从我眼前溜走,于是我就想到了你,想到了你的股份,哥哥。”
“你确实只把投票权委托给了我,我也把它用得很好,达成了我的目的。蒋荣锋的盘算落空,我有想过他会很生气,只是我没想到他居然会气到那个程度。那天下午他把我叫到医院,破口大骂,说他还活着我就敢越级行动先斩后奏,他提醒我摆正自己的位置,我就是个出身低贱、父母双亡的孤儿,如果不是他顾念着和我母亲往日的情分提携我,我不知道会在城市的哪个角落苟且偷生。”
“他还说,没想到我和你关系这么好,居然能哄着你站在我这边。哥哥,蒋荣锋其实挺在乎你的,钱在哪爱在哪,遗嘱上分给你的钱是实打实的,比我足足多了那么多股份、不动产,真不愧是他的亲儿子啊。哦,不过那个遗嘱我改过了,实际上分给你的股份比你知道的要多,房子车子珠宝我都没动,都是你的,我不要。”
崇弭舟笑了笑:“说远了,哥哥。”
“我被他骂得太烦了,他说个不停,怎么都不肯闭嘴。我想不到别的办法,干脆就把我和你在一起的事情告诉他了,他确实安静了很久,之后他问我,‘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我说就是那种意思啊,情侣,会接吻拥抱上床的情侣,我们好几年前就在一起了,都不知道在一张床上躺过多少次了,只是一直瞒着你而已。蒋荣锋马上就抄起手边的杯子向我扔,还好我躲得快,不然就要毁容了。”
崇弭舟装着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脸,又笑眯眯地看着蒋隋:“他气得呼吸不顺,脸都憋红了,说我无耻,说我不要脸。我说确实,我不要脸,可是蒋隋,你不是心甘情愿被我勾引的吗?在我开始我的计划之前,你就已经爱上我了,哥哥,这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吗?”
“当然,这些我也都一分不差地告诉他了。”崇弭舟挪近了些,捏着始终默不作声的蒋隋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哥哥,你说,爸会不会是被我气死的?”
“亲儿子是个同性恋,还喜欢上他的另一个儿子。”蒋隋的眼圈又是红的,崇弭舟的拇指按在蒋隋眼尾,不轻不重地揉搓:“这么精彩的剧情,如果我是他,肯定要好好活着多看几集。我也很遗憾他死得那么早,不然就能看到我是怎样一步步把他的人踢出公司,怎样一步步摧毁他引以为傲的权力地位。他太脆弱了,哥哥,我本来的安排是给他吊着命,让他永远半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就像我妈妈当年一样,可惜那家医院的水平太差了,没救活他。”
蒋隋闭上眼睛,崇弭舟没有退开,甚至愈发靠近。当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蒋隋无法忍受时,蒋隋睁开眼,一巴掌甩到崇弭舟脸上,将崇弭舟打得歪向一边。一线热泪顺着蒋隋的脸颊流落,随后他再也忍不住,低声痛哭起来。
崇弭舟愣住了,显然是没想到性格和善的蒋隋会动手。这一巴掌打得重,不过几秒崇弭舟脸上便浮现出分明的指印。可他却完全不恼不怨,甚至笑出了声。
“这样才对,蒋隋。”崇弭舟摸着自己的脸,用一种蒋隋无法理解的表情注视着他:“你得恨我啊,哥哥,你怎么可以不恨我呢?”
“崇弭舟,我一直都是你的一颗棋子。”蒋隋哽咽着说,嗓音沙哑:“你和我在一起,无非是想要更接近我,进而更好地控制我。你怕我不信任你,成为你计划中的变数,却没想到我这么好骗,这么听话,三言两语就成了你的傀儡,罔顾人伦世俗,对你死心塌地。”
“亏我还想过我们之间有未来,想过你会因为他人的质疑,道德的压力放弃我,可你却比我所能想象的还要可耻。崇弭舟,我的感情很好玩,是吗?”
“从前我是真的把你当弟弟,在一起之后我也全心全意地照顾你,把你当成我最重要的人。”蒋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戒指盒,摔在崇弭舟面前:“这是去年你过生日的时候我偷偷买的,一直随身带着。我想的是等我毕业典礼那天给你,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甚至在想我们可以去国外结婚…”
“全错了,全错了!”蒋隋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是我自作多情。”
他把戒指盒打开,取出里面的戒指,在崇弭舟面前将它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你说得对,是我太蠢了。”蒋隋站起来,身形有些踉跄:“我很快会搬走,律师会替我办股权转让的事情。遗嘱我不在乎,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我会签放弃继承的文件。永远别再见面了,我不想再见到你,崇弭舟。”
“我不欠你什么,蒋荣锋和我妈妈都死了,除非你也想让我死,给你母亲偿命,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我也乐意奉陪。”
蒋隋绕过沙发,走向大门,手臂却被拽住了。
“蒋隋,我还没允许你走。”崇弭舟一根一根掰开蒋隋的手指,非要和他做出十指相握的姿势。“你得留下陪我,蒋隋,我还没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你还要什么?”蒋隋失控地大叫:“你还要什么?崇弭舟,你真的想要我的命吗?那你现在就动手啊?”
崇弭舟摇摇头:“我不要你的命,蒋隋,死太容易了,死亡从来都不是惩罚。”
“我要的是你和我一样痛苦地活着。蒋隋,我已经告诉过你我要什么了。我要你每天都亲口告诉我你有多恨我。”
他不顾蒋隋的挣扎,捂住蒋隋的嘴,拖着他走到桌边,拨通内线电话。几分钟内两名戴着口罩的医生就提着药箱进了办公室,因为蒋隋动得厉害,针尖对了好几次才扎进血管。液体被推入,很快蒋隋就安静下来,闭上眼睛,渐渐没了动作。
“药效多久?”崇弭舟皱着眉,按上微微肿起的伤口。医生回答道:“十小时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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