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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情人啊,哥哥,你居然才知道吗?看来你妈妈没有和你讲过啊。”
“蒋荣锋是个演技精湛的骗子,他骗了所有人。”崇弭舟说。
热水澡
修修改改又晚了
坏男人上线了,预备!回忆部分比我想的要长,因为要交代的事情有点多,大概还有一些呢
事实的真相比蒋隋预期的稍好些,却也不算太好。
老情人三个字堪比平地惊雷,将蒋隋原本深埋在心中的怀疑与明显流露出的崩溃悉数击穿。而更让蒋隋惶恐不安的是,听崇弭舟的语气,蒋隋已经病逝的母亲岑月华也知道此事。
“什么…”蒋隋难以置信地又确认一遍:“你的意思是,我妈妈她…”
崇弭舟脸上冷漠的表情转换,变成更让蒋隋无法接受的怜悯:“蒋隋,我是该说你被保护得太好,还是太蠢?”
“这么多年,你什么都不问,或者说只要我们不提,你就毫不关心。蒋荣锋的事情是这样,荣化的经营是这样,我为什么来到蒋家,为什么成为蒋荣锋的养子,难道你就没有半点好奇吗?”
蒋隋的手在身侧握紧,他的头低着,让崇弭舟看不清表情。可没一会儿,在他抬头直视崇弭舟时,那双眼睛里有显而易见的悲伤,还有近乎自嘲的无奈:“难道我问了,你们就会告诉我吗?”
“我不是没问过,蒋荣锋带你回家之前我就问过,可他不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如何你也看得明白,我捂起耳朵,闭上眼睛,这样我的生活才可以勉强进行下去,才不会有那么多让我想到就觉得委屈,觉得痛苦的事情。难道落在你眼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自欺欺人,喜欢被人当成傻子一般玩弄吗?”
崇弭舟没有回答,可他的表情分明在说,他就是这样想的。
不知道有多少次,在蒋隋不知道的时候,他在为蒋隋的愚蠢而感到可笑。
“至于你,”蒋隋说话的声音变得很低,“我的教养不允许我主动揭人短处,我不是没想过其他可能,比如你是蒋荣锋的私生子,是他早年间在外面乱搞出来的孩子。可是小舟,我不问不提,是因为你的母亲已经去世了,死者为大,如果我用恶意揣测的言语污蔑了她,折辱了你,我会内疚一辈子。”
蒋隋勾出一抹近乎惨淡的笑容:“可今天被你一说,倒像是我错了。是我太优柔寡断,没有魄力,不知道要掐人短处。只要能让自己痛快,就可以口不择言。”
“小舟,我真的不知道,一直以来,你都是这么想我的。”
崇弭舟没有半句反驳,他只是站在蒋隋不近不远处,静静听着。蒋隋突然察觉到一阵难以言说的悲切,从蒋荣锋住院去世再到今天,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他和崇弭舟竟然已经生疏得像是陌生人。
他们的聊天内容只局限在父亲的病情,公司的发展,不再有最平淡的日常分享,除非崇弭舟主动联络或突然袭击,蒋隋甚至连见他一面吃上几顿饭都难,崇弭舟在蒋隋公寓过夜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他们都在尽职尽心地扮演好最应该被外界看到,最应该被世人注意到的角色。蒋隋最初的怦然心动,崇弭舟十八岁的告白,此后五年的耳鬓厮磨,相守相伴,竟在恍惚之间随风飘散,全都像从未发生过。
心灵上的隔阂比一切物理距离都恐怖,因为一旦产生,想要消除它,势必要付出远超平时的成百上千的精力。更让他手足无措的是,蒋隋连这些阻碍具体是在何时产生的都说不清,或许早在崇弭舟来到蒋家之前,他们就已经注定无法完全理解对方。
“我妈妈和蒋荣锋是同村的老乡,从小到大都在同一所学校,十七八岁时情窦初开,走到一起。蒋荣锋从来没说过,他来到平市时从来不是孤身一人,我妈妈也和他一起来了,他在工地做工,我妈妈就在餐馆当服务生,他们计划着攒上几年钱就结婚,直到蒋荣锋遇到你妈妈。”崇弭舟毫无预兆地开口,不愿再给蒋隋任何缓冲时间,不论他是否准备好面对,他都打算讲下去。毕竟多年来只有他背负着这个秘密,个中滋味实在太过难熬。为了达到目的,从前不得不向蒋隋隐瞒,如今他已经拥有一切,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毫不犹豫地抛下了我那个毫无作用的妈妈,攀上了岑家的高枝。如果他们就此和平分手,蒋荣锋最多只算是个见钱眼开的名利骗子,可他太贪心了,既想要钱权,又想要真爱。他和岑月华结婚的事,我妈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甚至都不是蒋荣锋告诉她的,是她在电视上看到新闻,才知道昨天睡在枕边的男友,今天就要和岑家的大小姐在豪华酒店举行婚礼了。”
崇弭舟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恨意:“可即便这样,结婚几个月后,在我妈妈好不容易从痛苦中走出的时候,他居然还有脸找上门,说这一切不过是缓兵之计,最多五年,等他拿到钱,拿到股份,他就马上和岑月华离婚,娶我妈妈。他说的太恳切了,让我妈妈不得不相信。我妈妈傻傻地等,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第四年的时候,她听说了你出生的消息。”
“直到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蒋荣锋嘴里说的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她谁也没怪,只是恨自己太蠢,搬离了平市,在其他城市遇到了我爸爸,两个人很快结婚,生下了我。”
“可就在我一岁半的时候,我爸爸突遭车祸,横死当场,肇事者家里没钱,就赔了两万。我妈妈为了养活我,不得不同时打好几份工。那个城市工资低,我妈妈就回到了平市,只是为了多赚几百块钱。你能想到的工作,只要不限制性别,她都干过,可即便如此,我们依然过得很拮据。”
在蒋隋的脸上,心疼的神色一闪而过,被崇弭舟注意到。他很想开口问蒋隋是否在做戏,还是说他的好哥哥就是拥有一副菩萨心肠,看不得任何人受苦,可他最终选择了忽略。
“我妈妈最喜欢的、赚的最多的工作,是在一个大老板家当保姆,活不累,工资也可观,可是没多久她就被辞退了,去问雇主原因,雇主却不肯说。她以为还能找到其他家继续做工,可是那家公司直接开除了她,不仅如此,本市所有相关的家政公司都不肯再雇佣她。你猜,这又是为什么?”
崇弭舟指了指蒋隋:“因为你妈妈。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蒋荣锋和我妈妈的事情,在蒋荣锋的默许下,对一个毫不知情的无辜女人,做出了切断她经济来源的惩罚。你不是想问在蒋荣锋去世前的那个下午,我和他都聊了什么吗?”
“我问他知不知道我妈妈回到平市时带了一个小孩,她那么拼命是为了养活我。他终于说了实话,他说他知道,但因为当时他在岑家根基未稳,岑厉还没去世,他不能冒一点点险,他也不敢接济我妈妈,因为他担心自己也被扫地出门。”
“经人介绍,我妈妈去了一家黑工厂帮人缝衣服,对眼睛脊椎的伤害暂且不提,工厂没有完善的排风设施,空气中全是飞絮、线头,各种各样的漂浮物很容易被人吸入,为了省钱,工厂用的还是劣质布,污染很大。在那里干了不到一年,她去医院检查,发现自己得了癌症。医生说,有很大可能是因为她的工作环境太恶劣。她听说之后,毫不犹豫放弃了治疗,利用生命剩余的时间,找到她过去的几个朋友,将我托付给他们。可那些人也是苦命人,无力抚养我,我只能被送到了孤儿院,一直待到遇见蒋荣锋。”
崇弭舟弯下腰,将被揉皱的照片之一捡起来,在蒋隋的目光中干净利落地从中间撕开。他将有蒋荣锋的那一半丢进了垃圾桶,将印有崇嘉仪的一半珍惜地贴在心口。
他看向蒋隋,一双眼睛阴沉,漆黑,不算明亮,只有炽盛的怒意,那是不甘的恨意与无尽的怀念共同酿出的颜色,像是能够吞噬他目之所及的所有。
“蒋隋,你说,在我原本觉得这一切都是命运,已经决定接受的时候,蒋荣锋突然找上门,把一切都告诉我,对着我说他有多舍不得我妈妈,多放不下她,他说如果不是我妈妈一走了之,他早就能和我妈妈结婚,早就圆了她披上婚纱的梦想。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毫无愧疚之意,我怎么可能不恨他?”
崇弭舟一字一顿地问蒋隋:“蒋隋,我不该恨吗?”
“我以为我已经说服了我自己,可以不恨你妈妈,可我发现我做不到。不论我对着自己说多少遍,你妈妈是受害者,她也被蒋荣锋骗了,都没用,我不能原谅,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你知道吗!”崇弭舟吼出了声。
“她是岑家的掌上明珠,一声令下就有人前仆后继帮她实现愿望,根本不会脏了她自己的手。可如果不是她的残忍,我妈妈又怎么会走得那么早?”
饶是蒋隋再迟钝,也知道崇弭舟下一个问句会指向谁,会责备谁。
他怎么可能不恨蒋隋呢?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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