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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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刚走出没几步,就看到了那个他完全不想见到的身影。

崇弭舟依然身穿一件黑色大衣,陈愿认得那件衣服,那是几年前他和崇弭舟一起去商场挑的,价格不算非常贵,款式看起来也稍显老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崇弭舟还是将它从衣柜最内侧翻出来披在了身上,还精挑细选出一条和大衣的暗纹相近的领带用作搭配。

陈愿装作没看到,调转方向快步离开,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崇弭舟竟然没有像他预想中的那般追上来。

陈愿一路走一路回头,确认崇弭舟没有跟在后面,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他实在是害怕崇弭舟尾随他一路到周茂林家,打扰二位老人休息。经过上次的教训,陈愿绝对不会再对崇弭舟仁慈,他早就已经握紧了手机准备报警。

他不知道崇弭舟打的什么主意,但他既然再次出现,陈愿就不敢掉以轻心。一上午他都有些心不在焉,和周茂林讨论是否要新加一本练习册时,周茂林叫了好几次陈愿才回神:“啊,周叔,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看你这个样子,还以为你也和那些孩子一样害怕开学呢。这才刚上课一天,按理说应该不是很忙啊?是孩子们太淘气让你费心了吗?小陈,你怎么这么魂不守舍?是不是太累了?”

陈愿摇摇头:“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周叔,你继续说吧。”

周茂林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眉头紧锁,伸手扶在后腰处,呼吸也陡然变得粗重。何秀蓉见状忙快步过来递上温水和一瓶药,周茂林拧开盖子吃了几颗。

“周叔,你这是怎么了?”陈愿有些紧张:“你之前总说是老毛病,我说让你去医院你也不听。不行,我们必须定个时间,我带你去省会的大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别费那个劲了,从咱们这到省会,一来一回光是路上就得占用两天。这一下子耽误最少三天,孩子们谁管?学校谁管?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小陈你放心吧,真没事。”周茂林摆摆手:“来,我们继续说,数学课到了四年级难度会突然上升,也是关键的分水岭…”

陈愿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带周茂林去检查的事情。实在不行,他可以拜托凌也轩开车带周茂林去检查,但是这样就意味着高年级的孩子们可能会没人看管,陈愿和另一名去年底刚来的老师努努力倒是也能代课,就是两个人同时管理六个班级实在是有些困难…

要是能多找到几个愿意到青碉镇长期支教的人就好了,这样老周也就不用一把年纪还在讲台上拼搏,孩子们的教学质量也会得到保障。

可是要上哪里找人呢?

回家的路上陈愿一直在想这件事,想法是好的,落实起来实在是有些难度。他思考得太出神,快走到家门口才想起来要看崇弭舟还在不在。

意外也不意外地,崇弭舟依然待在那里。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个马扎,健壮的身躯蜷缩在小小的马扎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陈愿才不会可怜他。

在陈愿即将推门进屋的前一秒,崇弭舟突然喊住了他。

“陈愿。”

他用的是新名字,而不是像上次那般执着地叫他“蒋隋”。陈愿越来越摸不清楚崇弭舟在想什么了,是觉得软的不行,所以要来硬的吗?

脚步声踢踢踏踏的,停在陈愿背后不远处。崇弭舟的声音刻意地放轻,像是在恳求:“我知道你在镇上的小学里面当老师,我猜…我猜你一定很喜欢小朋友吧?”

“我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变得不太爱睡觉,每天都要哄很久才能睡着,并且她还有个习惯就是在入睡之前一定要看看她妈妈,也就是我爱人的照片。”

崇弭舟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沓相片,递给陈愿:“我是个没经验的父亲,不知道怎么才能带好宝宝,不知道陈老师愿不愿意指点一二,方便我回去排查原因呢?”

热水澡

好消息是米粥终于摸清楚了要怎么追人。。!

陈愿愣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有向崇弭舟靠近。他仅仅只是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瞧着崇弭舟,而在短短的几秒钟内,眼眸中的情绪便由震惊演变成了莫大的悲哀。

崇弭舟猛地感受到一种剧烈的、近乎压倒他的心碎,为什么陈愿明明什么都没说,没有激烈的争执和控诉,崇弭舟却会如此难过、如此痛苦?

他的神色已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提醒着崇弭舟他的信用有多么脆弱,承诺有多么不牢靠。陈愿已经无法再信任他一次,崇弭舟的每次问候都是对陈愿的新一轮伤害。

可崇弭舟还是不死心,他将那些照片向前递了递,用近乎祈祷的目光看着陈愿。“可以帮我看看吗,陈老师?”

陈愿踉跄地后退两步:“你…你别靠我这么近。”

“好。”崇弭舟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你别害怕,我绝对不会伤害你,我不会的。”

陈愿又以怀疑的目光注视崇弭舟片刻,随后开口道:“先生,我没结过婚,没有养孩子的经验。这些问题你问我,我也是无能为力。我想或许小朋友们都会有一个比较敏感的阶段,您可以尝试着多陪陪她,说不定她会慢慢好起来。”

崇弭舟握着照片的手紧了紧:“就这样?”

陈愿点点头,擦着崇弭舟的肩膀离开。栗色微卷的短发松松掩盖住耳廓,随行走的幅度微微摆动。可崇弭舟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陈愿像一只引颈就戮的天鹅,从黑色高领衫中露出的一截线条优美的脖颈抻得很直,仿佛在极力掩盖某种不愿被他人觉察的情绪。

崇弭舟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不相信陈愿完全不想女儿,他是那么爱女儿的家长,他怎么可能不愿意看到女儿的照片?之前侯训宁来家里对着ii拍了又拍,多半也是为了给陈愿看。正因崇弭舟清楚,因此才会默许。

但为了不让崇弭舟进一步接近、威胁自己,陈愿强忍着思念拒绝了他的邀请,崇弭舟无法想象在陈愿转身离开时究竟调用了多么强悍的意志力。就好像…就好像只要能够远离崇弭舟,不再被崇弭舟招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陈愿都能接受,都不后悔。

崇弭舟捂着心口缓缓蹲下,一阵寒风袭来,路面上尘土飞扬,几粒沙尘卷进崇弭舟的眼睛里,而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敏感,刚揉了两下,眼泪便顺着脸颊淌下来。

心脏好像仍在跳动,又似乎已经全无生气。崇弭舟只是觉得胸口的位置很空,是一种不论他将什么填进去都无法复原的空。绞痛顺着血管蔓延,随之是短暂的耳鸣。崇弭舟捂住单边耳朵晃了晃头,听力才渐渐恢复。

可是眼泪依然在一颗一颗滚下来,落在干涸的地面上,又很快消失不见。

每次见面,陈愿都在用实际行动强调着他究竟有多么讨厌崇弭舟。对陈愿而言,离开崇弭舟已经成了和生命同等重要的事,甚至他甘愿放弃生命,也要和崇弭舟就此决断。

我究竟都做了什么呢?

我还可以做什么呢?

崇弭舟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思索出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他甚至希望这个世界上能够有一门课程,告诉他怎样才能挽回陈愿,或者更极端一点,教会他怎样才能穿梭时空,回到他和陈愿告白之后的第一天,一切还没发生,一切都还能够挽回。他会从那一天开始珍惜陈愿,直到死亡迫使他们分离。

在周茂林家吃了晚饭回来,陈愿远远地看到门口的台阶上静静躺着一个棕色的东西。凑近了陈愿才看清,那是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陈愿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在附近,他便本着做好人好事的心情将信封拿到了房间里。

坐到桌前,陈愿捏了下信封,让它的开口微微变大,随后他将信封倒过来抖了两下,零零落落飘出十几张照片。

穿着碎花裙蹒跚学步的stori,抓着玩具电话贴到耳边张大嘴巴的stori,趴在爸爸肩上呆呆看着镜头的stori…将这些照片放到一起看,便可以很轻易地串联出一条时间线,也同样可以很清晰地看出stori渐渐长大的全过程。宝宝的头发已经可以梳小辫子,身高从最开始刚刚到爸爸的膝盖,慢慢变成了超出膝盖一点点,颊腮的婴儿肥也稍稍褪去了些。

陈愿捧着每一张照片仔仔细细地端详,放下一张又拿起,反反复复,爱不释手。这次他没哭,只是在想到崇弭舟形容的那个画面时感觉有些心酸。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残忍地抛弃女儿。

是的,在陈愿心里,他对stori做的就是彻头彻尾的抛弃。他是个坏妈妈,他是个不够尽职的抚养人。

手指轻触着照片上女儿的脸,就事论事,崇弭舟愿意带来女儿的最新消息,陈愿其实是很感谢他的。可除了感谢之外,再无其他更多,没有感动也没有兴奋。

ii思念自己,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崇弭舟说还是个小宝宝的女儿便已经会对着自己的照片睹物思人,陈愿又觉得好难受好无力。他还可以做什么呢?如果仅仅以stori父母的身份生活在一起,会对宝宝的成长有帮助吗?可一旦自己回去,崇弭舟的计谋不就得逞了吗?陈愿只会再次沦为崇弭舟的阶下囚,受他摆布被他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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