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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弭舟的大脑里瞬间绷紧了一根弦,而蒋隋接下来的反应验证了他的猜想。
“小舟,你放假啦。”蒋隋笑着问:“都怪我前段时间生病了,没能陪你出去旅游,现在我好得差不多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海岛呢?你不是一直说想要浮潜吗?”
热水澡
妈咪的记忆出现了错乱,所以后面动手术也算是在帮他,不然他的记忆会一直在两个时间线上跳跃,eric帮他抹除了痛苦的那段,留下了两个人感情还很好的那几年。米粥为什么又是怎样搞出的ii应该也不用解释了吧!他就是很坏很坏的那种人,觉得能拴着妈妈的永远只有宝宝,趁人之危。接下来的一章又要大战审核了!(摩拳擦掌(焦虑(保佑
看到蒋隋脸上那个久违的微笑时,崇弭舟就已经知道有些事情不对了。
蒋荣锋卧病在床后,虽然蒋隋嘴上不说,但他发呆的频率明显比之前高了很多,见到崇弭舟时露出的微笑也总是淡淡的,看起来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单纯地不希望崇弭舟多心;在蒋荣锋去世后,直到今日,一切情节都在这小半年中被按下快进键。蒋隋越来越呆滞,越来越平静,在崇弭舟面前流露出的表情愈发有限。他连哭都很少了,又何谈对着所谓的仇敌粲然一笑呢?
闻讯赶来的陈家旻也罕见地怔愣了。蒋隋倒是友善,和陈家旻打了招呼,又小声地问崇弭舟:“小舟,这位是新来的医生吗?”
崇弭舟果断地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陈家旻配合他。陈家旻寄人篱下,只得低头,更何况他也需要时间来诊断蒋隋的病情。他主动上前与蒋隋握手:“蒋先生您好,我是eric,以后就由我来负责您的健康。您现在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蒋隋晃了下脑袋,抬起手指,犹犹豫豫地指向额角:“这个位置,这里面有些痛,好像有电钻在打孔。我不是感冒了吗?为什么头会这么痛呢?”
陈家旻笑笑,扯谎的技术越发高超:“或许是您刚醒过来,身体机能还不能完全跟上,多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对了蒋先生,因为您睡得比较久,所以我得先和您确认一件事,您还记得自己生病的日期具体是哪天吗?因为您说头痛,所以我怕您的记忆系统也没恢复。”
蒋隋捂着头,垂眸沉思片刻:“我记得我迷迷糊糊晕倒之前,手机上的日期是8月11号。”
陈家旻又追问道:“是哪一年呢?”
蒋隋说的年份让崇弭舟和陈家旻心下俱是一惊,只是面上都未曾显露出来。崇弭舟与陈家旻对视一眼,上前一步坐到蒋隋旁边,让蒋隋靠在他身上。
“医生,是…是哪里有问题吗?我的病很严重吗?”蒋隋不安地问。
陈家旻摇了摇头:“没什么,您先休息,我去准备接下来需要用到的药。”
他离开了房间,步伐有种不正常的迅速,犹如逃命。蒋隋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扭头又向崇弭舟确认一遍:“小舟,我真的没事吗?我的心理承受能力还不错,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崇弭舟环着他,手臂从他腋下穿过,与他十指相扣。
“真的没事,一点都不严重。”崇弭舟刻意控制着声音,假装这段时间的忧心如焚,无可奈何都不存在,他还是蒋隋贴心的弟弟,亲密的男友。“累不累?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我都说了,就是你前段时间熬夜做毕设熬得太狠了,才会把身体搞垮。赶紧好起来,我还等着和你出去呢。”
他顿了顿,差点连那两个熟悉的字都说不出来:“哥哥。”
蒋隋笑着向他怀中靠了靠,将浑身的力气都卸下来,依恋地倚着崇弭舟。“好,我会努力让自己快点好起来的。”
他是真的没什么精神,不多时便闭上眼睛,枕在崇弭舟的胸膛上睡熟了。崇弭舟感受着蒋隋的身体渐渐软下来,毫无防备地被他抱着,就像在这个世界上,他只能信任崇弭舟,只能喜欢崇弭舟那样。
他已经多久没有这样拥抱过蒋隋了?
上一次还是他喝醉酒,不清不楚地找到蒋隋的房间,被刻意放纵沉沦的意识操控,做出最符合他本能的行径。他完全记得那晚发生的一切,后来不再回别墅,也是因为太过于羞愧,他没办法接受自己真的做了那种事。
进入房间时,崇弭舟只看到蒋隋侧身躺在床上,头发长了一点,盖住半张莹白清癯的面颊。他穿了套浅蓝色的睡衣,颜色是淡淡的,并不显示出厚重。他像是一尊还未被雕琢完成的玉佛,模样精致秀丽,无知无觉地睡着。崇弭舟并不是柳下惠,很难抵挡诱惑。他做到一半便清醒过来,自暴自弃地继续下去,反正又不是没做过,有什么好扭捏的呢?
一切原本触手可及的,都变成了奢侈的憧憬。蒋隋排斥他、憎恨他,而崇弭舟也无法迈过心里的那道坎。从蒋隋上次试图自杀开始,崇弭舟就没有一个晚上是能睡好的,就算熬不住了去补觉,也要叮嘱安保人员盯紧监控,不许蒋隋离开房间。他以为自己已经达成了目标,大仇已报,可想象中的喜悦并没有袭来,为什么无论是否报复了蒋隋,崇弭舟的痛苦都只增不减呢?
确认蒋隋暂时不会醒来后,崇弭舟动作尽可能轻地将他放倒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他俯下身,盯着蒋隋的脸看了很久,犹嫌不足,干脆蹲下来,伸出手碰了碰蒋隋的耳垂。
如果对蒋隋而言,暂时的记忆错乱只是幻觉似的美梦,崇弭舟也希望它能停留得久一点。
离开房间,回到书房,eric迎上来。崇弭舟冷冷睨他一眼:“你最好已经有了合理的解释。”
“差不多,我的导师接触过类似的案例。但是我还有一点不确认的部分,需要等蒋隋醒过来再问一问。”陈家旻说完,嫌弃地看了崇弭舟一眼:“你放心,无论如何,目前都不能告诉蒋隋他认知中的日期是错误的,那会对他的记忆功能产生干扰,恢复起来会更困难。所以,崇先生,恭喜你啊,蒋隋还可以被蒙在鼓里一段时间,希望你好好珍惜。”
“想挨揍就直说,别在这里阴阳怪气。”崇弭舟也没什么好气,将自己摔进沙发里,疲惫地揉着眉心。蒋隋的眼下有一层淡淡的乌青,崇弭舟的脸色同样不算好看。某种意义上,蒋隋也不算说错。这间别墅的确是一座牢笼,处在其中的人或严阵以待,或心有不甘,或悲痛难忍。
崇弭舟至今仍然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事。他很难接受不过睁眼闭眼的短短几十分钟,蒋隋的记忆就回到了三年前。那一年蒋隋大学快要毕业,崇弭舟还在读大二。明明是蒋隋的毕业旅行,在考虑目的地时,他却最先问了崇弭舟的意愿。而崇弭舟也出于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选择了太平洋上的一座海岛。
如今的崇弭舟成长了几岁,对于难以说出口的心意,也没有变得特别坦诚。他总把那些念头简化成几个可供记忆储存的瞬间,他记得蒋隋与他第一次出国旅游时很从众地选择了一个飞行距离不算长的岛国,回来之后蒋隋重复过很多次,他觉得那里的风景很美,每天在耀眼的阳光中苏醒,在沙滩上望着硕大如盘的圆月发呆,夜晚推开酒店房间阳台的窗户,就能看到如水的夜色被波浪席卷。蒋隋说这些话时表情那么幸福,那么期待,它们或直接或间接地感染了崇弭舟。直到现在,崇弭舟才终于愿意承认,他做出一些决定时自以为的“公正”“随便”,原来只是不想让蒋隋的期待落空。
他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怜悯蒋隋了。在蒋隋表现出不幸福的那些瞬间,崇弭舟所萌发的心情不是嘲笑,也不是厌烦。两个同样不快乐的人,凑到一起,没有什么值得互相攀比的,也未必需要靠确认对方有多痛苦才能满足。他们是遍体鳞伤的两只小动物,冬天太冷了,好不容易找到容身之所,于是可以抱在一起,毛茸茸暖乎乎的御寒取暖,从此不再孤单。
崇弭舟太累了,就这样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他很少做梦,最常梦到的是血泊之中肢体四分五裂的父亲,和病床上形容枯槁面黄肌瘦的母亲。那都是他们生命最后一刻的缩影,提醒崇弭舟必须记住那些绝望的时刻,唯有仇恨才能让他存活。这一次他又梦到自己坐在病床边,被母亲紧紧握住手指,母亲那样留恋不舍地看着他,她知道每一面都有可能是最后一面。
可不够孝顺的崇弭舟浪费了这么宝贵的机会,他问了崇嘉仪很没意义的问题。他问,妈妈,我做的对吗?
“小舟,妈妈也恨过怨过,但妈妈不会迁怒无辜的人。他是真心实意对你,你忘记了吗,就算是你刚来到他身边,与他还有摩擦的时候,当他知道那天是我的生日,看到你在对着我的照片发呆,也还是让厨师准备了蛋糕给你。如果不是你一直拦着,他应该早就已经见过我了,不是吗?”
蒋隋提过几次想去祭拜崇弭舟的母亲,都被崇弭舟以母亲安葬之处偏僻为由拒绝了。次数多了,蒋隋也就不再提了,却还是会在崇嘉仪的生日准备一碗长寿面,放在餐桌的空位前,就像他对自己的母亲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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