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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明珠过去的那麽多年里,根本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哭声。若是被村子里的人听到了,迎接她的说不定就是一顿毒打。
可现在,明珠也哭不出来啊。鬼是没有眼泪的,只有痛苦的哀嚎声,却连一滴泪水都没办法往外落下。
戚珣站在明珠的面前,看到她这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因为看到这样哭泣的明珠,她就会想到之前哭泣的自己。那个时候,是夏知命走过来,把她抱在了怀里,让她尽情哭泣。
她抿了抿嘴唇,蹲在了明珠的跟前,她看着明珠,明珠身上的阴气都减少了很多。在知道父母并非抛弃了她,反而一直在苦苦寻找她的那一刻,她心中的恨意,已经减少了很多。
明珠虽然动手杀死了整个拐卖村的人,但本质上,明珠并不是一个坏人,她从村子出来以後,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
这麽好丶这麽善良的明珠,就因为一个坏人的存在,变成了如今这样。
戚珣犹豫了下,还是朝着明珠伸出了手,把她揽在自己的怀里。她学着之前夏知命那样,擡起手丶轻轻拍着明珠的背。她没有让明珠别哭了,就像夏知命没说过让自己别哭一样,只是静静听着明珠的哭声丶静静安慰着她。
明珠哭得更大声了,她嚎啕着,就好像当初和母亲走散了的小女孩那样。她口中说着戚珣听不懂的土话,但是里面夹杂着两声“妈妈”。
戚珣的心头酸酸的,她像叹气,又怕惹得明珠更伤心,只能把那声叹息埋藏在心底。
“明珠,你的母亲很爱你,一定很爱你,所以才会给你取这个名字。”
在戚珣怀里的明珠顿了下,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过了很久,她才推开戚珣,站了起来。戚珣也跟着起身,就站在明珠的对面。她的双眼里面不复仇恨,也没了惊疑,只剩下平静。
“我记起来了,我就叫明珠。你说得对,我的母亲很爱我。”
她露出了一点笑容来,还笑着告诉戚珣一个好消息:“而且我连妈妈爸爸的仇也都报了,都是那个人贩子害得,那个人贩子就在村上,他们一家,都被我杀掉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很高兴,她没有半点後悔,甚至会想当初还是让他们一家死得太痛快了。
看到明珠这幅样子,戚珣心中也感慨万千。她问了一句明珠:“那接下来,你准备去哪里了?”
结果明珠给了戚珣一个她没想到的答复:“你来杀了我吧,让我魂飞魄散吧。”
“?!”戚珣的惊讶几乎都写在了脸上,但是明珠很洒脱,她擡起手看了看:“我已经报仇了,也知道我的亲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抛弃我,我已经没有执念了。但是我也不敢奢求超度,也不想转世投胎了。做人,太苦了。而且哪怕那个村子绝大多数人都不是无辜的,我还是杀了太多的人,这样的我丶没有被超度的资格。”
“像我这样,估计也没资格再去见妈妈爸爸了。”
听到明珠这麽说,戚珣直接回了一句:“不是的,怎麽会没有资格呢?你去见自己的父母,又需要什麽资格?他们一定很想你,非常想你,哪怕下辈子,都想让你做他们的女儿。”
明珠愣了愣,她随即笑了出来:“嗯,你说得对!”
“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当人了,当人实在太累了,我也不想转世投胎,就让我留在这里吧。”
戚珣一开始并不想接受的,可明珠似乎已经放下了一切。且在刚刚和戚珣的拥抱里,她身上的阴气也被吸收掉了很多。以现在明珠那毫无仇恨的心灵,也不会去攻击其他人的纯良性格,过不了多久,恐怕就会烟消云散。
与其一个人孑然一身离开,还不如能在戚珣的怀抱中逝去——明珠,就是这麽想的。
她对着戚珣张开了双手:“给我最後一个拥抱吧,虽然你也是鬼,怀抱冰冷冷的,但是总能让我想到自己的母亲。”
戚珣才二十来岁,怎麽会像母亲呢。可明珠这麽说,让戚珣根本狠不下心来。她慢慢走上去,抱住了明珠。明珠在她的怀抱中,停下了一直向前的脚步丶闭上了昔日被仇恨笼罩的双眼,她在这一次,真的放下了所有。
“对不起,我说谎了,如果有来生,我也想做妈妈爸爸的孩子。可是当人太累了,真的太累了……要是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和我一样的女子,那该有多好啊……”
戚珣愣了下,等她松开的时候,明珠已经化为了点点阴气,和她的阴气融合,再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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