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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生辰贺礼所有身家,尽数归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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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安二十四年正月里的某个深夜,初雪飘然而至,落满上绕城。
似鹅毛如棉花,簇拥着缓缓从寂静的夜空中悠然飘落,为地面铺上一层柔软纯洁的白毯,红砖青瓦绿树红梅,全都被沸沸扬扬的大雪覆盖,仅露出些许本身的颜色。
入目所及,尽是雪白。
拂雪院里的角落,堆积着个被人捏造出大致轮廓的雪人,没有鼻子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唯有头顶竖着根竹签,签上粘连着只麦芽糖勾勒描摹的小狐狸。
糖画映着雪间微光,晶莹剔透,栩栩如生。
身着青白素锦,披着兔毛大氅的少年蹲在它面前,伸出手思索着勾画雪人的脸庞,指尖冻得通红,手背苍白得比雪还凉。
指尖犹豫静滞许久,未曾落下分毫。
他想不出来萧述清到底长得什麽样子,不敢落笔。
雪依然不间断的往下洒,楚拂楼收回手,微微仰起头看天,纷纷扬扬的雪花争先恐後飘到他脸上,他半眯着眼睛,长睫收拢一捧雪,鼻息间充斥着冷冽和清甜的香。
一片雪花落到眼尾,打湿那颗朱红色泪痣,雪化成水,从侧颊滚落,似血泪。
止川拿着东西进来时,目睹那滴雪水滑落少年面颊,他一时不敢打扰,静伫良久,腿冻得有些僵了,见楚拂楼仍未打算回房,实在熬不住。
他张嘴时冷空气灌进喉咙里,不受控地咳嗽几声,倒是引来少年的注意力。
楚拂楼放平视线,眼睫沾着未化尽的雪,声音温和的问:“止川,你来有何要事?”
“少夫……楚大人,”止川脱口而出,惊觉失礼,忙又咳咳两声,“年底店里生意忙,少爷走後,许多事宜需要交接,前阵子您忙得脚不沾地,我没好打扰。”
他从衣襟里抽出一叠哗啦啦的纸,走近两步递给楚拂楼,接着说道:“从大兴安寺回来之後,少爷就嘱咐我去弄这些东西。”
房契,地契,店铺转让,十几家店,城郊别院,一张张一摞摞,印满朱砂官章。
楚拂楼的眼睛尚未恢复完全,依稀能看清楚那些字,雪落在手里的纸上,轻飘飘却重于泰山,压得他心揪成一团,恍然被人狠狠挤压得呼不出气来。
他怔愣望着契书,耳边止川说的每个字,冰锥似的直往他脑子里面钻,钻得脑仁生疼。
“最开始没有这麽多,只是几张地契和店铺,”止川回忆着萧述清的话,嗫嚅半会儿,决定说出来,“後来少爷说要准备得贵重些,给您当十八岁的生辰贺礼。”
十八岁对人很重要吗?止川问道。
少爷埋着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头也不回地说,很重要啊,成年礼当然很重要。
止川挠挠头,不大明白,他只知道男子二十及冠,不容忽略。
倒不大理解十八岁生辰的意义。
说起来,少爷及冠前几日,正是老爷带回皇上赐婚圣旨的时候,少爷不肯,夫人就把他丢到祠堂里罚跪。
他及冠当天,恰好是和楚公子大婚。
“楚大人,前十八张契书,是少爷送你的生辰贺礼,在你们去郊外别院前,他已经备好。”
止川想了想,觉得该补充一句:“年宴前几日,少爷又拿了叠契书,让我去拓印。”
当时他没细看,少爷死讯传来时,止川怔愣许久,突然福至心灵般把契书一张一张看完。
三十七张契书,全写着转让给楚拂楼。
所有身家,尽数归于他。
雪下得越来越大,青丝恍若顷刻间布满花白,手指冻得僵冷,胸腔里的心脏声却震耳欲聋,血液翻腾不止,汹涌澎湃。
楚拂楼归拢契书,紧紧贴在心口,他微微偏头,望着沾满雪的小狐狸,说:“他总是这样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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