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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怔怔看着他。
“国外的学术圈,说到底也是一个圈子。语言、文化、学术传统,还有人与人之间盘根错节的旧关系网,各自成派。初来乍到,人人客客气气,可一旦牵涉到资源、项目和位置,情形就两样了。”
程砚听出言外之意,“他们排挤你?”
“也不能这么说。”程君实摇了摇头,“没有人会明着告诉你,你不受欢迎。只是有些机会永远轮不到你,有些项目明明与你的方向吻合,临到最后一刻却换了人。还有合作谈得好好的,到签字时又没了下文。”
他说得委婉,可程砚还是闻见了里面的难堪。
人到这个年纪,本以为早能看淡这些,可真被排除在外,一次次得不到公平对待,积压久了,仍难免心灰意冷。平日在家里,他有模有样地教导程砚,也教导程司南,总爱讲些大道理。可轮到自己身上,遇见这样的事,也终究没有良方。最后,他还是收拾东西,灰头土脸地回了国。
至于霍凛究竟通过什么途径知道这些,程君实自己也不清楚。前些日子,实验室负责人忽然发来邮件,不仅为之前的事正式道歉,连原本从项目中划掉的名字,也重新加了回去。
他收到邮件时还着实愣了一下,随后发消息问了从前的同事,对方含蓄地告诉他,有位来自港城的投资人,之所以参与这个项目,就是冲着他程君实的名字来的。
霍凛不动声色,替他把失去的体面,一样样补了回来。
程砚心疼舅舅,揩去眼角的泪,“对不起,舅舅。我之前老想着自己和ca,都没关心你。”
程君实拿书轻轻敲她脑袋,“哭什么,你现在都是做妈妈的人。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让你来心疼我的。我想让你请霍凛来家里吃饭,我当面谢谢他。”
程砚又哭又笑,“就让他当雷锋吧。过些日子,叫上这个雷锋陪我们回苏黎世收拾行李,顺便度个假。舅舅出头等舱的机票钱,好不好?”
“不好,叫这个雷锋给你们母子俩出,舅舅只买自己和雷锋的。”
“小气。”
作者有话说:
无
傍晚,暮色溟濛。
江亭晚知道程砚一家回了国,定居在宁城,特意跟着谢蕴章女士来了一趟,说是想看看ca,又带了一份颇为贵重的见面礼。
等她们离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程君实颇有感慨,霍家也不知道是积了什么福气,娶进门的几个儿媳,一个个都明事理、知分寸。别的不说,单是霍家那一摊子盘根错节的关系,若换一个拎不清的人家,只怕早晚要生出许多是非。家大业大,亲疏远近各有一层牵扯,稍有不慎,便容易顾此失彼,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前段时间,清明节,饶是程砚和霍凛的关系美满,真到了这样的节日,也难免左右为难,容易叫人心里生出芥蒂。
倒是谢蕴章一句话,既然已经搬来了宁城,自然以宁城为主。霍凛若一时抽不开身,便等他得空回港城以后,再去墓园祭扫也不迟,反正最重要的家人都在身边。
程君实老早就有心理准备,也提醒过程砚,往后真正和霍凛成了家,这样的事情只多不少。逢年过节、祭祖扫墓、婚丧嫁娶,甚至只是寻常的一顿家宴,都可能牵扯出两家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旧事。
有些事情,既做了决定,做不到真正的释怀,终其一生都只能学着与之共处。
至于霍家,霍安澜大约还是气不过,索性联合着霍望景,将那些原本只在私下里周旋的事情,彻底搬到了台面上。
说到底,不过是想借着这一场重新分配,让霍凛和霍易敬再多分一杯羹到他们手里。事情闹到明面上,反倒没有了从前那些遮遮掩掩的余地,也不用戴面具上演一家人,各自的饭碗各自捧。
自此以后,兄妹、叔侄、姑侄之间,不再存在股份交叉持有,也不再有利益捆绑。产业各自经营,盈亏自负,往日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也就此一刀两断。
谢蕴章女士并不在意霍凛和司南以后还会不会与霍家往来。一颗种子既然随风飘到了外面,落在哪里,便有哪里的土壤,至于怎么生根发芽,长成什么模样,自有它自己的命数。
所以司南姓什么,住在哪里,往后和霍家亲近还是疏远,在谢蕴章看来,都不是最要紧的事情。
最重要是,他在哪里,都能好好长大。
夜里,天上下刀子都要出门兜玩一圈的程司南,撑着一把小伞,踩着湿漉漉的小雨靴,一路蹦蹦跳跳地回了家。
程君实在玄关蹲下来,替他脱掉身上的小雨衣,又把两只湿乎乎的雨靴脱下来,没好气地道:“臭小子,下次别拉着我出门了,舅公还有文献没看完,今晚要熬夜了。”
ca淘气,仰着脸冲他笑,“就要,就要!就要舅公。”
只有舅公陪他出门,他才能在外面玩得自在。
舅公会带他去大学,遇上同事家的小孩,也就让他们一起玩。里有人打球,舅公便找个地方坐下来,一边看着场上的比赛,一边还能留神看着他在旁边玩。只要他别跑出视线,舅公便不会时时刻刻追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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