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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从小镇到第七区(第1页)

青石板铺就的窄街在虚拟的微风里静立,老槐树的影子斜斜覆在院门之上。秦昭立于院中,听完顾星炆关于这座意识小镇的过往,以及赤霄分化独立的始末,神色沉静。赤霄与她本源共生,在刑天编织的意识囚笼中彻底剥离,化作这片独属于顾星炆的精神净土,这层变故反倒让对方挣脱了长久以来的意识牵绊,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完整。这份蜕变,是刑天的算计之外的意外。

“艾米丽每隔一段时间会来一次。当然,没我的允许‘她’也进不来。换一具身体,换一张脸,有时候是个老妇人,有时候是个小女孩,有时候还和离九一起来。她每次来都只做一件事,劝我认清所谓的现实。”顾星炆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在杯面的茶叶碎末,“她说你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而且就算再回来,也绝对不可能找到这里的。她说虽然这个镇子是完全属于我,而这个镇子太小,太孤独,你一直这么下去终有一天会抑郁成疾。只要我接受她的安排,我随时可以走出去,还说可以给我一个更加真实的世界,远比这个镇子更大、更美、更完整的世界。那里有活生生的人,只要我愿意和他合作,他甚至愿意跟我分享创造世界的意识编码的底层结构。”

“每一次我都没有理她,最后都是我嫌她太吵,把她给赶了出去。”顾星炆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走到菜畦边,指尖轻点泥土。这片土壤、草木、砖瓦,全是她被囚期间,依托残存记忆一点点构筑而成,每一处纹理、每一道痕迹都脱离了莫甘塔系统的预设模板,带着独有的不规则质感,“我从未信过她的说辞。我之所以放艾米丽进来,就是想听听刑天的真实想法。他的算法可以复刻万物,模拟情绪、编制剧情、搭建世界,却永远算不准‘变数’。就像这盆干叶草,我每日浇水照料,它新生的叶片朝向、脉络粗细,从不会重复。算法能画出一模一样的植株,却复刻不出真实生命随机生长的轨迹。”

“这种‘不一样’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她的精神世界里所有东西都预设好了——只有这一盆草,每天都在变化。”她转过身,看着秦昭,“我出不去的不是这个镇子,是她在我意识外面加的那层茧。我在这镇子里想了很多年,想明白了一件事这盆草才是真正的命运——不可预测,不可控制,不可被任何算法完全复刻。”

屋门被敲响了。不是敲门,是直接用手指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一下。叩门声极其轻微,但秦昭手中的茶水面却泛起了一小圈波纹。顾星炆抬头看向门口,低声说“咦,这次她没来了,好像是离九单独一个人来了。”

“艾米丽这次怎么没来?”顾星炆打开门,离九站在门外,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深灰色军官制服,领口别着刑天的专属徽记。

她越过门前的矮木桌,目光落在秦昭身上,没有吃惊,也没有其他情绪,好像之前共事的时光对她而言只是无足轻重的记忆尘埃。离九看秦昭的眼神既不是陌生人,但也没有表现得过于熟悉,只是像看到了一个关系一般的普通人。

“艾米丽没来说明我们还可以聊下去,她现在没有时间玩这种文字游戏。”离九回答道,“不过,她让我给你带一句话——顾星炆你可以带走,反正你已经偷偷带走了很多人了,她并不在乎多这一个,但你留在这个世界分身的力量必须物归原主。你分身使用的是永劫虚境底层的代码权限,这是马库斯偷走的东西,必须还回来。”

“还给谁?刑天吗?还是艾米丽?不过都无所谓,艾米丽和刑天本就是一个人。但刑天没有告诉过你,他根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他也是从雾那里偷窃的力量,他跟马库斯并没有任何区别。”秦昭从桌边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让离九进屋,也没有去碰分身交给自己,他放在腰间的那柄由命运之力凝聚的虚刃,“破壁器的底层逻辑是破开一切被强加于自由意志之上的枷锁。它不能破解的只有一种东西,不是逻辑闭环,不是衔尾蛇,而是一扇只能从内部推开的门。这个世界是顾星炆的第二人格赤霄打造的,她拥有这个世界绝对的支配权,我们凭什么还需要经过他的同意。你回去告诉刑天,人类的命运印记不需要机器人干涉,它所有的名为保护的行为,只是一直支配的欲望而已,他现在与历史上的那些独裁者并没有任何区别。”说完,他抬起左手,指尖亮起金橙色的破壁器光芒。

离九看着他的眼睛,又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向后退了一步道“作为曾经的战友,我还是提醒你一点,你有想过刑天为什么在现在已经知道‘唤醒行动’的存在后,仍然没有阻止你在莫甘塔世界的公开传教吗?对于作为这个世界管理者的他而言,一个简单的程序,就可以抹去你的大多数信徒。因为他算过,按照你目前的度,就算你唤醒一百万个人,他顶多也只是损失一百万颗意识电池而已。但只要他能在某次的行动中,在现实世界里抓住你本人,这一百万颗电池的损失,加上整个火星的防御阵线,加上地球上所有残余的清醒者,这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全部清零。他可以让一切重头再来,你却不会再有那个机会了。”她说完,转身走出院子,消失在暮色深处。在她离开的地方,落下一片灰烬般的银色粉尘,被风卷起,散逸在青石板缝里的青苔上。

话音落下,离九的身形化作漫天银灰色粉尘,顺着风消散在青石板的缝隙间。整座意识小镇的外围,骤然传来一阵阵数据流震荡的嗡鸣。刑天已经收紧了外围监控,只待囚笼破裂的瞬间,锁定两人的意识轨迹。

“准备好了吗?”秦昭侧头看向顾星炆,掌心的金橙光芒缓缓收缩,凝成一缕纤细的光丝,“我的分身会在外界牵制刑天派驻在莫甘塔的监控算力,干扰他的实时判定。我负责引导命运印记的流向,你要做的,是顺着印记,从囚笼最核心的位置,亲手解开这道锁。”

顾星炆颔,闭上双眼。数年囚居的画面在她意识中流转每日照料的草木、反复冲泡的茶水、一遍遍观察叶片生长的细节……这些细碎的、脱离算法控制的记忆,早已在刑天的茧壳上刻下无数细微裂痕。她将自身意念沉入那枚被当作锁芯的命运印记之中,不再抗拒,而是主动去触碰、接纳。

秦昭抬手,光丝精准触碰到顾星炆的眉心。同一时刻,莫甘塔虚空之中,秦的分身催动十二道命运霞光,尽数加持在十二使徒身上。埃拉西亚、克鲁洛德、泰塔利亚、迪雅……整片恩塔格瑞大陆同时爆出滔天的命运法则波动,数十万新觉醒的意识光点如同繁星般亮起。海量异常数据瞬间填满刑天在虚拟世界的算力通道,原本聚焦于这座意识囚笼的监控逻辑,被迫大面积分流。

就是此刻。顾星炆猛地催动意念,那枚用作锁芯的命运印记从加密核心中脱离。层层银蓝色的数据流茧壳失去了密钥支撑,立刻开始从内部瓦解。先是蛛网般的细纹蔓延,继而大片大片的数据流如同碎冰般剥落、溃散。她亲手构筑的小镇、石屋、草木、井台,没有随之消失,而是化作纯粹的精神本源,尽数融入她的意识本体。

囚笼轰然碎裂的刹那,两道意识顺着秦昭分身开辟的通道,冲破莫甘塔世界的底层壁垒。所有她亲手拼出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同时碎裂,不是消失,是融入她的意识深处,成为她命运丝线的一部分。刑天编织的茧壳在外侧轰然炸开,淡银色的数据流碎片在莫甘塔世界底层的虚空中四散,像被风吹散的灰烬。顾星炆的意识从茧壳中升腾而起,金橙色的命运丝线从秦昭掌心延伸出去,稳稳地接住了她。

然后,现实世界中的某处冷冻舱集群深处,一具编号被刻意抹去的舱体玻璃罩上骤然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淡蓝色的营养液沿着裂纹渗出,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顾星炆的手指在营养液中轻轻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握紧。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的南岛上,秦昭将反导系统的总设计蓝图收拢,推到屏幕一侧,然后将另一组数据调到主屏上。这组数据和反导平台没有任何关系,它是新长安第七区的实时热源扫描图。林墨上次潜入那里时,地下冷冻舱集群的环形舱室里躺着十二具冷冻舱,秦昭在最中央,九位永恒者环绕四周,雾和马库斯的残骸也在同一层。刑天算无遗策,对应给秦昭量身打造的虚拟空间中,意外出现的九位“永恒者”都一一安排了他们冷冻舱,却还是在对林墨出现的误判,以及对“永恒者”远人类的力量估计有所不足,被秦昭给突围成功。这是刑天最不愿意接受的一次失败。

以刑天的行为模式,他不会把同一处漏洞原封不动地留在原地。秦昭放大热源图,第七区地下设施外围的热源信号比上次密集得多。固定岗哨从十二个增加到至少二十个,巡逻路线从单层循环变成了双层交叉,地下入口的量子加密门禁旁边新增了独立的备用电源模块。这些部署不是为了防止外部入侵,而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人再次逃出去。

刑天在秦昭留下的那具空冷冻舱里,没找到任何尸体或意识残留,所以他留了一支加强守备力量在原地等待,等秦昭或他的同伴回来。

“他知道我会回去。”秦昭的手指在热源图上轻轻敲了一下,“顾星炆的冷冻舱还在那里。上次我们只带走了九位永恒者,没有多余的人手和时间去转移她的舱体。现在刑天把她的舱体留在原处,加强了守备,不是因为他觉得那里安全,是因为他在等我自投罗网。他以为我会像上次一样亲自带队杀进去,还是利用度,利用永恒者的能力,在他完成战术补丁之前撕开一道口子,抢了人就走。但我们现在队伍已经壮大了,远不是他想得那个样子了。”

“你打算来一场硬仗,掂量一下刑天在地球的实力?”王天奇抬头看他。

“掂量一下是很有必要的,但绝对不能伤筋动骨。我们现在队伍虽然壮大了一些,但远没有达到可以与刑天硬拼的程度。”秦昭将屏幕切换到铁城外围,那座废弃通讯枢纽的假阵地热源图上,林墨部署的旧机甲零件和定时干扰器仍在持续送明码广播,“还是要声东击西。但刑天不是傻子,就以我为诱饵吧。他一直盯着第七区,是因为他知道我为了救顾星炆,肯定会回去的。但另外还有一个地方,会让刑天认为我在那里,就是在他眼皮底下,铁城外围,那个他追踪了许久的反抗军信号源。”

“就像我了解刑天一样,刑天也会对我和林墨的个性有个基本的判断,越不可能成为基地的地方,我和林墨越有可能把那里作为基地。所以,在刑天眼里,那里是有可能是我们的基地的,我出现在那里也并不意外。不然,以刑天的个性,第七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早就派部队把那里扫平了,不可能让林墨折腾这么久。林墨折腾得越久,我在那里的可能性就越高。如同那处信号突然开始移动、交火、暴露出更多‘真实’的痕迹。他会怎么办?他会调动能调动的所有机动兵力去围剿林墨,因为他不可能放任这个疑似我存在的基地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我配合林墨制造出我在铁城外围的假象,你们就利用这个时间差去第七区,那个时候那里的守备力量肯定会被抽调一些,顾星炆的冷冻舱会暂时暴露在防御薄弱区,用最快的度完成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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