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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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2页）

钟为见他咄咄逼人，微微皱起眉头，端坐不动，朝着他摇了摇头，“我不和你走。”

单骏紧紧盯着他，眼中光芒大盛，压低了声音道：“那可由不得你。”

钟为心想：那日他和青城派的辜掌门两个打霍师弟一个，最後还是靠下毒方才取胜，今日他强逼于我，即便我武功到底不敌，败在他手上，可有霍师弟在一旁，他也带不走我。

他虽胜券在握，却仍不愿与单骏起甚麽争端，只道：“单掌门，请你放我们两个走罢，恐怕你今天是捉我不走的。”

单骏似是听到了甚麽极好笑的事，哈哈一笑，“好小子，有一阵没见，你口气倒是大了不少，敢和我叫板了！那一日你接下我一拳，乃是因为我有意容让，怕失手打死了你，只使了两分力气，你接下我这麽一拳，便以为自己武功高得很了麽？”

钟为心想：怪不得那日我只是稍感气闷，他那时若是有意杀我，我现在哪还能坐在这里吃茶？他忙道：“单掌门当日对我手下留情，此恩绝不敢忘。我并非和你叫板，若是现在交手，我也绝不是你的对手。只是我是一个活人，又非甚麽死物，既不愿和你走，那麽即便自知不敌，也是要试上一试的。”

他说一句，单骏脸上笑意便淡上一分，待他说完，单骏已神色冷然，缓缓地道：“说尽了好话，你却不听，那须怪不得我了，是你自己敬酒不吃，偏要去吃罚酒。”▓

他话音刚落，便听钟为旁边那人道：“不知单掌门待要如何？”

单骏方才虽有一瞬为其容貌倾倒，可眼下《九阳真经》的下落既然已摆在眼前，任眼前是甚麽西子转世，单骏自也弃如敝履丶不屑一顾，何况这还是个男人，身上的东西自己身上都有，又有甚麽稀奇？

他听这声音虽有几分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但既然他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甚麽男生女相的人物，那想来此人即便习武，也是个无名之辈，不足为虑，于是并不将他放在心上。他冷冷瞥了那人一眼，哼了一声道：“哪来的不男不女的妖人，不在青楼当你的俏相公，跑到这儿来插甚麽口？”

霍炬霎时沉下脸去，只听“咔”的一声微响，他手中瓷杯裂开一道狭缝，茶水却一时不及外泻，仍好端端地装在杯子里。他将茶杯搁在桌子上，气到极处，反而并不开口，只仰头瞧着单骏，缓缓露出一个冷笑。

单骏一愣，只觉他这眼神甚是熟悉，虽一时仍未想起，可後背汗毛已一根根地竖了起来。他冷哼一声，本来还欲说话，钟为却霍地站起，不悦道：“单掌门，请你对我师弟道歉。”

单骏斜眼看他，“你自己泥菩萨过河，还想着替别人出头？”

钟为听他这样侮辱霍炬，且出言粗鄙，甚是尖酸刻薄，心中大为不怿，闻言道：“单掌门，我敬你是一派掌门，德高望重，所以不愿与你起冲突，并非是怕了你。你是成名已久的老前辈，今日却平白无故地出言侮辱别人，实在是大大不该。”

单骏又看了霍炬一眼，心中微觉忌惮，口中却仍道：“甚麽时候，我堂堂崆峒掌门，要轮到你来教训了？”钟为对他话中讽意浑不在意，“我武功不及，又人微言轻，可也知不该对他人恶语相向。”

单骏反问：“恶语相向？我骂他什麽了？”钟为答道：“你方才骂他是不男……”他说到一半，忽然觉出不对，便即住口。

单不语若是这时接口说下去，定给钟为一个难堪。可他虽伶牙俐齿，按说最擅此道，却只站在一旁，竟从方才起便未说话。

原来先前钟为接下他那一拳，却反过来说是他有意相让，在旁人面前给足了他的面子，他心中受用得很，从那时起便承了他的情。何况钟为虽说一本正经，看着又呆又傻，可每一出言，总能让他生出几分理亏之感，只觉自惭形秽丶羞于争辩，便如现在一般。

霍炬站起身来，桌子跟着微微一晃，随後只听“哗啦”一声，杯子忽然自己裂成两半，满桌茶水霎时四散。钟为听见声响，回头瞧他，见他眼神之中大有杀气，不禁心中一凛：从前霍师弟还小的时候，听人讽刺他的外貌，便要提剑杀人，那时便没有一丁点的手软，何况现在？

他心中暗道，若是霍师弟此时出手，定然要将单骏毙于当场。单骏出言侮辱于他，当真可恶，可若因他一言便取了他性命泄愤，那和魔头又有什麽两样？他见霍炬衣袖微动，眼看着便要发作，于是抢上一步，当先道：“霍师弟，你坐好，瞧师兄给你出气。”

霍炬闻言转向了他，面上寒意未来得及收起，看向他时，仍带着几分睥睨之色。钟为一愣，便见霍炬垂下了眼，片刻後才重新看向他，勉强笑道：“好。”

单骏听到钟为称呼那人做“霍师弟”，再瞧那人眼神，脑海之中电光一闪，不禁心头大震，向後微微退出一步，“你姓‘霍’？你是……你是……”

单不语见这人神情跋扈，可和钟为大不相同，心中早有不满，闻言也不细想，便高声道：“你说你姓什麽不好，偏要姓‘祸’？你看，今日你遇见了我师哥和我，果然大祸临头了罢！”

他替单骏壮了声势，单骏非但没有面露喜色，反而脸色煞白，喃喃道：“我方才听你声音便觉耳熟，霍掌门，我万万想不到是你……原来你竟长成这副样子。”

那日霍炬走後，他与辜鸿飞几人私下商讨时便猜出那怪人定是戴了面具，遮住自己本来面貌，不然常人岂有长成那副模样的？那时他们以为他是为了躲避仇家，或是为了夺得真经而乔装打扮，好暗中窥伺，敢做却不敢认，现在他才知道此中缘由——若是那日这人现身时，便是如今这幅面貌，任他武功再是惊世骇俗，那也先短上三分。

他行走江湖数十年，遇人无数，见了无数张面孔，这时不禁心中暗忖：堂堂江湖男儿，又有如此武功，这般人物，最上等的是生得丰神俊朗丶湛然若神；次一等是雄武魁伟丶凛凛生威；再次一等是中人之姿丶平平无奇；最次也是歪瓜裂枣丶百拙千丑。有这般武功，怎会丶怎能是一个面若妇人之辈？相形之下，反倒是那副人不人丶鬼不鬼的模样，更能让他接受。

单不语一听，也跟着大惊失色，“他就是昆仑派的那个霍掌门？”他来回打量着霍炬的脸，愣了一愣，不住咂嘴摇头，“了不得！了不得……奇怪丶奇怪！可惜丶可惜！”

他师兄弟二人仿佛唱着双簧，把霍炬的逆鳞给当成琵琶一样地弹来拨去。霍炬本已按下一口气，闻言两手又青筋绷起，向前缓缓踏出一步。忽然，他右手一热，已被钟为拉住了手，霍炬咬牙看向他，见他对自己轻轻摇了摇头，不禁微微一怔。

这十五年来，他遇见什麽让他不顺心的人，懒得同他聒噪时便一剑杀了，从没有什麽人会替他出头——他本就无亲无故，又独来独往，从没有什麽至交好友，旁人也不会来多管他的闲事。後来他武功高了，身边人都不及他，自然更不会有人来多此一举。如今日这般，竟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上一次有人站在他前面，还是十五年前。

他心中怒火霎时消了大半，回握着钟为的手温声道：“好，钟兄，请你替我狠狠教训教训他。”

他此话一出，钟为倒不觉着如何，单骏心中却惊骇莫名。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从这飞扬跋扈的怪人口中听到这般言语，不仅带着点莫名其妙的彬彬有礼，更又好像那些年轻弟子下山历练，打不过别人便回师门撒娇一样。

钟为心想，他若是向你道歉，教训甚麽的便也不必了。何况我武功也不及他，只能说是尽力而为。虽如此，他仍是点了点头。

他看着霍炬，霍炬也微微低头，一动不动地回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钟为终于开口，却是对霍炬道：“额……霍师弟，你得先松开我的手，不然我没办法……”

霍炬便即松开他，向後退开两步，两手在身侧好像没有了容身之地，晃了一阵，终于抱在胸前。

【作者有话说】

---自从上一章之後，小霍继霍老前辈之後，又获得了新的头衔：霍叔叔……（扎心了）霍叔叔：人皮面具是我的保护色。无辜群衆：不不不不，是我们的。

---路人：小钟，你这个吃百家饭的软饭男！小钟：软饭男是什麽意思？霍叔叔：就是一个人能吃七两饭的男人的意思。小钟：（ω）.

---逍遥派小炮灰：这是历史的重演吗？？下辈子，我不做颜狗了。

---单掌门的stereotype属于直男武林的封建糟粕，好孩子不要学！此时，身处歧视链底端的霍叔叔十分坚强，他没有流泪，而是默默举起了刀。

---突然多了好多评论！我是被什麽人翻牌子了吗！受宠若惊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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