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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崖从别墅后门跑出来之后,跑到大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车还没停稳他就拉开门钻了进去,一屁股坐在后座上,气喘吁吁。
“去机场!快!”
司机没有回头,动了车子。巫崖靠在座椅上,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裆上的湿痕,咬了咬牙。
那个叫夏天的男人,坏了他全部计划。不过没关系,只要他活着离开江宁,以后有的是机会卷土重来。龙婆婆已死,沈清欢迟早还会落到他手里。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窗外的景色从别墅区变成了机场高。巫崖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开始盘算下一步该去哪里。贵州不能回去了。东南亚?那边也有苗疆后裔,他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重新养蛊。
“到了。收费一百。”
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巫崖伸手去掏钱,抬起头准备付钱——然后他看到了司机的脸。
那张脸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来的。不是司机的脸。是一张年轻的、俊美的、带着戏谑笑容的脸。他见过这张脸。在别墅里,夏天的脸。
“啊啊啊啊啊——!”
巫崖出一声尖叫,声音尖得破了音,像一只被人踩住脖子的鸡。他连滚带爬地推开车门,整个人从后座上滚下去,膝盖磕在柏油路面上,裤子磨破了,膝盖上的皮肉蹭掉了一块。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跑。
他跑出机场停车场,沿着路边的人行道狂奔。跑了大概十分钟,嗓子干得冒烟,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拐进一条小巷子,巷子口有个小卖部,门口的冰柜上摆着一排饮料。他扶着冰柜喘了两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拍在柜台上。
“一瓶水。”
小卖部老板放下手里的报纸,抬起头。
又是那张脸。
夏天趴在柜台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个笑很随意,像在逗一只已经关在笼子里的老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巫崖这一声叫得比刚才更惨。他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他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裤裆里涌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淌,在地上洇开一滩深色的水渍。他尿了。裤裆本来就是湿的,现在更湿了。尿液混着之前留下的汗水和血渍,在浅色的裤子上画出一幅狼狈至极的地图。
他没有再跑。他的腿已经没有力气了,整个人瘫在地上,背靠着冰柜,仰着头看着从小卖部里走出来的夏天。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巫崖的声音在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和尿骚味。
夏天从小卖部门口走了出来。他的身形在走出来的过程中开始变化。衣服的颜色从杂货店老板的灰布衫变成了黑色玄衣,腰间的围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暗纹腰带。身高也变了,脸上的笑容没变,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走到巫崖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既不是人,也不是鬼。”
巫崖噗通一声跪下了。他的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刚才磨破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裤子上渗出来。他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夏天拼命磕头,脑门砸在水泥地上出咚咚的闷响。
“大神!神仙!求求您饶我一命!”他磕一个头,喊一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可以用蛊术帮您!帮您获得无数的女人!什么样的女人都行!年轻的、漂亮的、处子、熟妇、您想要多少我都能帮您弄来!或者财富!地位!统统都可以献给您!只要您饶我一命!”
夏天抠了抠耳朵,把小指从耳孔里拿出来,看了看指尖。他的表情很悠闲,像一个在看戏的观众,舞台上的演员演得越卖力,他越觉得无聊。
“啧啧。”
他把指尖上沾的东西弹掉,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无奈,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讲道理。
“女人我现在是避之不及,财富地位我要了也没用。”
他往前走了半步,弯下腰,凑近巫崖的脸。巫崖还在磕头,嘴里不停地求饶,额头上的皮已经磕破了,水泥地上沾着点点血迹。
“你放心吧,我又不会杀你。”夏天的声音很轻快,像是在安慰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只是会有点痛而已。”
他说完这句话,直起身,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那声音很轻,很脆,像是有人掰断了一根干树枝。
巫崖的身体停住了。他的嘴还张着,准备喊出下一个求饶的字,但那个字再也出不来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一个看不见的巨大手掌,把他整个人攥在掌心里,然后慢慢收拢。
他的骨头先碎了。每一根骨头都在同时碎裂,碎裂的声音密密麻麻地叠加在一起,像是一千根干树枝被同时踩断。然后是血肉。碎裂的骨头被压进血肉里,血肉被压成更小的碎片,所有的碎骨和碎肉被继续压缩,继续挤压。
他没有来得及出惨叫。因为他的喉咙在出声音之前就已经碎了。
整个过程大概只持续了几秒钟。巫崖的身体在原地被压缩成了一个黑色的小珠子,大小和弹珠差不多。珠子落在地上,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出叮的一声脆响。
夏天弯下腰,把那颗珠子捡起来。他颠了颠,珠子很轻,在掌心里几乎没有重量。他把珠子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从腰间摸出一个布袋。布袋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袋口系着麻绳。他拉开袋口,把黑色珠子丢了进去。
袋口敞开的那一瞬间,可以看到里面——几百颗同样的黑色珠子,挤在一起,互相碰撞,出细微的沙沙声。袋口合上,绳子收紧,声音消失了。夏天把布袋挂回腰间,拍了拍手。
他准备转身离开,步子刚迈出去半步,又停住了。
“哦,对了。”
他抬起右手,又打了个响指。
啪。
身形一顿,原地消失。
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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