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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朵如同血色眼眸般悬于夜空的焰火,在云织心头烙下了比弩箭更深的不安。官府的调查果然如预料般无功而返,现场除了几支无法追查的制式弩箭和几只鸟雀的尸体,再无任何线索。黑衣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这起生在云裳坊的、动用军弩的未遂刺杀,其本身就像一块投入苏杭这潭深水的巨石。消息伴随着次日清晨的阳光,以惊人的度扩散开来。云织,这个北地来的孤女,连同她那用“废料”织成的“烬丝锦”,以一种极其戏剧性的方式,闯入了更多人的视野。
同情、好奇、探究、乃至幸灾乐祸……种种目光聚焦于此。但出乎意料的是,这起恶性事件,非但没有吓退那些观望者,反而像是一剂猛药,催生了某种奇特的效应。
“云大家!”何老板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工坊,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却又混合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你知道吗?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来了五六拨人,都是来打听‘烬丝锦’的!有布商,也有直接想订货的!他们都说……都说这布能被那等人物‘惦记’,必定非同凡响!”
云织正在整理昨夜被弩箭损坏的织机部件,闻言动作一顿。她看向何老板,又看了看门外隐约探头探脑的人影,心中了然。恐惧能让人退缩,但巨大的利益和猎奇心理,有时也能驱使人冒险。她云织和“烬丝锦”,如今在旁人眼中,恐怕是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
严墨也再次悄然来访,这次他脸上少了些凝重,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慨:“丫头,福祸相依,古人诚不欺我。经此一事,孙家之流反倒不敢再轻易明着动手了,毕竟众目睽睽。如今盯着你的人太多,他们也要顾忌吃相。”他顿了顿,低声道,“那焰火……来历蹊跷,你心中有数即可,不必声张。”
云织点头。她自然明白,那及时的救援绝非偶然。是那位赵老大人的手笔?示好?还是更深的掌控?她无从得知,只能将这疑虑深深压下。
机遇与危机并存,她必须抓住这短暂的喘息之机,让联盟真正壮大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云织展现出了越这个时代的管理者魄力。她没有沉浸在遇袭的后怕中,而是迅将精力投入到了“烬丝锦”联盟的规范化运作上。
先,她将联盟成员进行了初步分工。何老板头脑灵活,善于交际,负责对外接洽和开拓新的销售渠道;另外几位家有织机的织户,专注于“烬丝锦”的生产,云织统一提供处理好的原料和织造标准;还有两位熟悉水路运输的,则负责将成品布匹运往苏杭周边乃至更远的城镇。
其次,她建立了简单的账目和分配制度。每一匹“烬丝锦”的原料成本、加工费用、运输费用和最终售价都清晰记录,利润按照事先约定的比例进行分配。此举虽然简单,却极大地增强了联盟的透明度和凝聚力,让这些习惯了单打独斗、彼此防备的小商户,第一次感受到了“规矩”和“公平”带来的踏实感。
“云大家,这……这账目如此清楚,真是……”一位姓张的老织户捧着云织给他的那份清晰列明收支的竹简,手都有些颤抖。他们以往替大商户做工,克扣、压价是常事,何曾见过如此明明白白的账?
“既是联盟,自当同心协力,利益共享。”云织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唯有如此,我们才能走得更远。”
为了确保“烬丝锦”的品质和独特性,核心技术——尤其是利用灵泉微幅优化葛藤纤维韧性和处理废茧的关键步骤——依旧牢牢掌握在云织自己手中,由她和小莲,以及两名签下严格保密契约的学徒在云裳坊内完成。这既是为了保密,也是为了维持联盟的核心凝聚力。
同时,她加紧了对苎麻的沤制研究。在严墨的默许和些许担忧的注视下,她小心翼翼地继续从栖霞岭那片“有主之地”获取少量苎麻原料。经过反复试验,她终于找到了最稳定的灵泉配比和沤制时间,成功织出了小批量的“云霜苎”样品。这布匹比“烬丝锦”更加轻薄挺括,洁白柔软,云织将其定位为更高一阶的产品,准备在“烬丝锦”市场稳固后推出。
联盟的运作很快显现出成效。统一的原料采购降低了成本,标准化的生产保证了质量,分工协作提高了效率,而多渠道的销售则迅打开了局面。“烬丝锦”以其独特的质朴风格和低廉的价格,不仅在小商户和平民中广受欢迎,甚至吸引了一些追求新奇、厌烦了绫罗绸缎千篇一律的文人雅士。订单开始如雪片般飞来,从苏杭城内的边缘市集,逐渐扩展到周边县镇,甚至通过运河,悄悄流向北方。
云裳坊后院,堆放坯布和原料的区域不断扩大,前来交货、取货的联盟成员络绎不绝,人声、织机声、搬运货物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生机。小莲跟在云织身边,耳濡目染,竟也能帮着核对一些简单的账目,指挥学徒干活了,小脸上洋溢着忙碌而充实的光彩。
何老板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整日带着笑,腰杆都比以前挺直了许多。他仿佛找到了人生新的方向,对云织的安排执行得一丝不苟。
这一切的繁荣,都如同建立在薄冰之上。云织始终没有放松警惕,她通过鸟雀,时刻关注着孙家等对手的动向,也留意着织造局那边的风吹草动。孙家果然如严墨所料,暂时沉寂了下去,但那种被毒蛇窥伺的感觉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蔽。
然而,就在“烬丝锦”联盟蓬勃展,云织初步尝到规模化、组织化带来的甜头时,严墨带来了一个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织造局内部,对于即将到来的“天工赛”参赛资格争议极大。以孙理事为代表的一派,坚决反对云织这个“外来者”、“破坏规矩者”参赛;而另一派,态度却暧昧不明。更让云织心头一紧的是,严墨隐约探知,那位深居简出的赵老大人,似乎对这次天工赛,投注了不同寻常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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