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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造局那间熟悉的书房内,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赵老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周玄青坐在下,虽然依旧保持着官威,但眉宇间明显带着被打断时政的不悦。柳清风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云织则站在书房中央,感受着这无声的角力。
周院判,云织,赵老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急召二位前来,是因刚收到城东疠所急报。他目光扫过两人,按太医院新方服药的部分病患,今晨出现剧烈呕吐、痉挛,三人已不治身亡。
什么?周玄青猛地坐直身体,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这不可能!太医院的方子乃历代先贤经验所聚,经千锤百炼,怎会
经验所聚,千锤百炼,针对的可是混杂了未知剧毒的疫情?云织忍不住出声,她想起隔离区那些刚刚稳住病情的百姓,心头一阵紧。若是被强行迁往疠所,服用不对症的方剂,此刻死亡名单上,恐怕就不止三人了。
周玄青凌厉的目光立刻射向云织,带着被冒犯的怒意:黄口小儿,休得妄言!定是地方官吏执行不力,或是药材质地有问题!与太医院方剂何干?
是与不是,一验便知。云织毫不退缩,她转向赵老,深深一礼,赵老,民女恳请,允许民女查验死者遗体与太医院所用药材。同时,民女怀疑疫情源头与城西永济药栈有关,请准许民女前往探查。
周玄青立刻反对:荒谬!查验遗体,乃作践死者!探查药栈,更是无凭无据!赵大人,此女分明是在混淆视听,为自己之前的妄为之举开脱!
赵老沉默片刻,目光在云织坚定而清亮的眼眸与周玄青愠怒的脸上流转,最终,他轻轻摆了摆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云织,本院准你所请。柳执事,你带人陪同,一切按规矩行事。
下官领命。柳清风立刻应道。
周玄青脸色铁青,却无法再反驳赵老的决定,只能冷哼一声,拂袖坐下。
离开织造局,柳清风点了一队精干护卫,与云织一同赶往城东疠所。疠所内已是哭声一片,绝望的气息比西城棚户区更甚。云织在柳清风的陪同下,强忍着不适,查验了死者遗体。果然,与她判断一致,死者体内那阴寒的毒素非但没有被清除,反而因为太医院方剂中某些温补药物的刺激,变得异常活跃,加了脏器的衰竭。
随后,他们又检查了太医院放的药材,品质虽属上乘,却无一能对症化解那诡异毒素。
现在,去永济药栈。云织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证据链的前半部分已经清晰,现在,需要找到最关键的源头证据。
永济药栈位于城西一片近乎荒废的旧坊区,高大的院墙斑驳陆离,朱红的大门紧闭,上面挂着巨大的铜锁,蒙着厚厚的灰尘,看起来确实像是废弃已久。然而,云织敏锐地察觉到,门轴磨损的痕迹却很新,门前的石阶角落,也没有积攒多少落叶。
柳清风示意手下上前,强行破开了门锁。大门推开,一股混合着陈旧药材、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与那毒素同源的阴寒气息扑面而来。
药栈内部空间极大,堆放着许多空置的药柜和杂物,大部分区域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云织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很快便锁定了一处异常——位于后院角落的一间独立库房,那里的灰尘明显被人为清扫过,门锁也是崭新的。
破门而入。库房内景象让众人一惊!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这里收拾得颇为整洁,靠墙摆放着几个半人高的陶瓮,瓮口密封,但靠近便能闻到那股熟悉的、甜腻中带着阴寒的气息。旁边还有一些奇特的器具——研磨钵、小型的蒸馏冷凝装置,以及一些绘制着诡异符号的滤纸和容器。这里,分明是一个小型的、进行着某种隐秘操作的实验室!
果然是在这里配制毒药!柳清风眼神锐利,立刻命手下封锁现场,搜查一切可疑物品。
云织的目光则被墙角一个看似随意丢弃、实则摆放位置有些刻意的陈旧账箱吸引。箱子没有上锁,她打开一看,里面并非账本,而是一些往来信函和几本记录着特殊采购与实验数据的笔记。
她快翻阅着,心跳逐渐加。笔记上清晰地记录着某种幽影草(想必是幽昙花的隐晦叫法)和七色藤(七叶蚀心草)的提纯方法与毒性测试数据,其描述的症状与疫情病患完全一致!而信函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虽然用语隐晦,但指向明确——所有的指令和资金支持,都来自京城端王府!信中还提及,目的是制造混乱,打压江南近几年新兴的几家药行,为端王府彻底掌控江南医药供应,尤其是宫廷贡药渠道扫清障碍!
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从毒药配制地点、实验记录,到资金指令、最终目的,赫然呈现在眼前!这已远非地方利益争斗,而是牵扯到京城王府、波及无数人性命的惊天阴谋!
找到了!云织将笔记和信函递给柳清风,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柳大人,请看!
柳清风快浏览,脸色也越来越沉。端王府果然是他们。他攥紧了手中的信纸,指节白,他们竟敢用如此歹毒的手段!
云织以为终于掌握了决定性证据,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笔记的最后一页,那里用极其细小的笔迹,潦草地记录着一行字:‘清源计划’启动,林氏余孽,一个不留。林氏?云织猛然想起柳清风之前提及的,已故太医院院正林岐山!这林氏余孽指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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