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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王妃的敲打(第1页)

翌日一早,天光才爬上院墙,青铜便来了承华院,立在廊下,笑吟吟地朝海棠招手:"姑娘,王妃唤你去一趟。"

海棠心里“咯噔”一下。

昨夜那册避火图还压在妆匣底层,她还没来得及想好该怎么回话,这便来了。

她应了声,理了理衣裳鬓,跟着青铜往正院去,一路走得心口紧。

正院里,王妃坐在窗下、身后摆着个缠枝青瓷瓶,手里摇着柄团扇,见海棠进来,便搁了扇子,抬手让她坐。

海棠不敢坐,只在下方垂手立着,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王妃打量着她,眼里带着点笑意,语气也软:"昨夜的事,办得如何?"

这一问,海棠的脸登时红了。她低着头,绞了半天衣角,才细声细气地答道:“回王妃……算是成了……一半。”

“一半?”王妃挑了挑眉,团扇又摇了摇,"什么叫成了一半?你倒说说。"

这话问得太明白,海棠脸上烫得厉害,半晌说不出整话来。

王妃瞧着,倒也不恼,只慢声道:"你是打小在府里长大的,这院里规矩你比谁都清楚。我问你,你就老老实实说,世子……那方面可还妥当?"

海棠喉咙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要化开:"世子……世子身子是没旁的妨碍的。"她顿了顿,把脸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只、只是昨夜……世子并未……彻底要了奴婢。"

说完这句,她自己也臊得不行,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王妃听了,倒没立时作声。

团扇停在半空,她垂眼想了想,随即又摇起来,语气听不出喜怒:“成了一半,倒也是成了一半。”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海棠,话锋便沉了下来,"不过海棠,有些话,我今日得跟你说清楚。"

海棠心头一紧,忙道:“王妃请吩咐。”

"你伺候世子这些年,我心里有数,你是个安分的好孩子。"王妃搁下团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只一条——世子妃不日便要开始相看了,那才是正经的宗室嫡妻。你虽是府里定下的,可终究是侍婢出身。这上头,你心里得有一杆秤。"

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又接着说:"我把话说明白些:在你世子妃进门之前,这肚子,万万不能有动静。若是这时候有了身孕,传出去,于世子名声不好,于将来的世子妃也不好交代。府里容得下你,是念你本分,可这分寸,你得拿捏住。"

那一句“肚子万万不能有动静”,像一根细针,轻轻巧巧地扎进海棠心里。

她低着头,脸还红着,那红却一点点褪下去,褪成一片惨白。

她当然听得懂王妃话中的意思——说白了,就是要她伺候世子通晓人事,却绝不能在这之前怀上孩子;她只是个物件似的“通房”,连生养的资格都要等世子妃进门之后,才轮得到。

“奴婢……明白。”她垂着眼,声音很轻,也很稳,"奴婢本就是府里的人,只知尽本分,从不敢有旁的痴心妄想。王妃放心。"

王妃看她答得妥帖,神色这才缓和了些,抬手拍拍她的手背:"你懂事,我便放心了。去吧,好生伺候着。"

海棠福身告退,退出正院,一步一步往回走。日头已经升起来,晒在青砖上暖融融的,她却觉得指尖凉。

她走到回廊尽头,才敢慢下来,靠着廊柱,抬手按了按胸口。

刚才在王妃跟前,她答得那样干脆,那样清楚,仿佛真的半分心思也无。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从不敢有旁的痴心妄想”,说得有多用力,才压得住心口那点翻涌的酸涩。

她想起昨夜秦丰那句“海棠懂得真多~是爷孤陋了,看来真要好好的同海棠学习。”,想起他在自己身子上到处作乱的大掌,想起山洞里他在她耳边轻哄着想要她给他纾解。

而真实的她不过是个通房,一个替世子“通晓人事”、却连孩子都不许有的通房。

她原也知道这个理。

打从懂事起,她就知道主仆之间横着天堑,知道世子妃迟早要进门,知道自己该守的分寸在哪里。

她这些年时时警醒,处处克制,就因为清醒地认得这条鸿沟。

可清醒归清醒,这些日子与世子爷的亲密无间,让她以为,他待她是特别的。

海棠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把那点酸楚生生咽下去,重新挺直了背。

她想:罢了。她本就是家生的侍婢,三代侍奉王府,能留在世子身侧伺候,已是她的福分。旁的念想,不该有;有了,也得自己掐灭。

她回到承华院时,脸上已没了方才的失态,只余平日那种温顺安分的模样。

春杏迎上来问王妃唤她做什么,她只笑了笑,道:"没什么,王妃问了几句世子的起居。"

推门进去,秦丰正坐在窗下看书。听见动静,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忽然道:“脸怎么这么白?”

海棠一怔,随即垂下眼,笑道:“许是外头日头晒的。”

秦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看书。可就在她走过去替他添茶时,他忽然又淡淡开口,声音不高:

“王妃唤你去了?”

她手一顿,稳稳地把茶盏搁下,才应道:“是。问了几句世子的伤。”

“问了什么?”

“问世子……吃得可好,睡得可安。”她答得很平静,抬眼看他,笑意温温的,"奴婢都替世子回过了。"

秦丰望着她,看了片刻,没再说什么,只把书页翻过去一页。可他握着书卷的手指,分明比方才紧了些。

她一面替他研墨,一面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诫自己:离世子近些,再近些,也只能是伺候的近了。旁的分寸,一寸都不能越。

窗外秋风掠过,卷起案头一页纸角。她伸手轻轻按住,垂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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