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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姜崖不知道这晚陈元基到底听进去多少。
翌日有人在古街上遇到前来给母亲买包子的郭永宁,当场发难,又是让他回对岸去,又是逼迫人不卖他东西,闹得当街堵塞,骂声此起彼伏……彼时游客不少,见状都来围观。幸好陈元基及时赶来,臭骂了挑事人一顿,还让郭永宁拿了一大兜包子回医院,然而不知道哪个看热闹的游客丢下一句话:“不愧是三省交界。好可怕啊!以后可不敢来了!别一不小心被当街打一顿。”
换句话也就是说这里民风彪悍,令人闻风丧胆。
关键此人说了这么一句评判后,很多游客虽然没有跟着附和,眼神却出卖了一切,立马能躲就躲,赶紧溜了。
姜崖总告诉他游客等于一切,待码头村各项基础设施建成后,还要组织各项培训活动,要让直接和游客接触的村民们知道到底什么是旅游,什么是服务,怎么做才能让游客来了又来。
陈元基对比并没有切实感受,可这天游客们遭遇了一场两村嘴斗后,那种嫌弃害怕的眼神他怎么都没忘。
要是以后码头村好不容易开门营业,对岸郭店村人不停来搞破坏,这可怎么办?或者如姜崖所说,丹江防洪堤一直拖着不建,郭店村再如何损失的只是河漫滩的土地,可码头村投了这么多钱,花了这么大的精力,洪水成了定时炸弹,任谁也过的不安稳啊。
而且姜崖这人笃定说,郭店村只是暂时陷在困境中,待有朝一日交通条件改善,且他们距离十堰武当山非常近,搞旅游搞开发,一定也能行。尤其对岸竹坑乡已经在做样板!
陈元基虽然第一反应仍想嗤之以鼻,认为郭店村人眼光狭窄,过去就只会在码头村人屁股后面做丹江拉纤工,以后也不过是拾他们码头村的牙慧。可姜崖讲了,不要低估人的求生欲,穷则思变,变则通,通则达。他看好这里,看好想要生活变好的人心……
几天后,陈元基找了十来个在村里颇有名望的长辈和同辈,把姜崖跟他讲的那些厉害关系说了一遍。
然而,他当场被群起而攻之,差点下不来台。
这些人的激愤像是炸弹,你甩一个我甩一个,悉数炸裂,完全不顾陈元基的脸面。
在某个时刻陈元基突然觉得自己的灵魂飘到了天上,看着自己的肉身坐在凳子上,对面这些狰狞的脸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就在这个小型会议之前,他也会用同样狰狞的脸和呛死人的话,维护所谓的公平正义。现在他不过提出一些可探讨的话,就被自己人喷成了筛子。
此刻,他突然神奇地与姜崖感同身受了。
难!太难了!每一步都难!难到让人心生退意。
这些人说来说去无非还是那些话,什么仇恨不能忘,死去的人会死不瞑目,活着的人还要受辱。
陈元基说防洪安全刻不容缓。这些人说几年发次大水怕它算球!再说这次不都有惊无险?有平浪宫保佑谁也不用担心!
见陈元基屡屡站在他们对面说话,当即质问他是不是跟郭店村人私下勾连?!
陈元基一口老血快要喷出来。
数典忘祖,畜生不如。这八个字显然已经被这群人贴在了脸上。
余灵秀第二天忧心忡忡来找姜崖,说她家老头快被这群人骂成狗屎了!气得半夜捶床,还骂这群人老古董!
姜崖:“……”
老古董骂别人老古董!
不管咋说,这件事终于露出了一点裂缝。
姜崖让余灵秀别急。人心变通最难,一旦想通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请示葛兴国召开一次全民大会,邀请码头村人就丹江防洪堤修建一事进行广泛讨论。然而,除了陈元基等几人外,其他人拒绝出席。
宋香巧知道这件事后,哭笑不得。前年金竹村人也是这么对付乡干部的,可现在呢,一个个拼着命挣钱,政府但凡召开个什么会议,都争着参加,生怕错过福利。
姜崖对比很淡定,陈元基则气得又半夜捶床。然而,看似偏心的老天爷却一直注视着这片大地。
闹!吵!骂!都没关系!
那就再来一场洪水,看看到底谁还会嘴硬。
就在所有人猝不及防时,五月底骤来的暴雨倾盆而来,而且连着下了十来个小时。丹江水位陡然拔高,迅速淹没河漫滩后又朝着丹江桥袭来。即便事先做了防护,怎奈雨下得太猛太急,那些尼龙袋投放的再快,也比不过涨水的速度。而且由于下雨覆盖面积大,除了码头村受灾外,部分山上的村子有山体滑坡的迹象,甚至有些平时安静的小溪这天在狂风暴雨的加注下变成了发疯的水龙,严重威胁附近村子的安全。
竹坑乡乡政府所有人都被派到最危险的地方组织防洪。姜崖是码头村开发的负责人,上次他组织大家防洪成功,可这次全乡上下都有险情,防洪还需自己。
丹江水涨,从西边威胁码头村的安全,从附近山上冲下来的山洪淹没洗马河原来狭窄的河道,从南边威胁南关工地的安全。
陈元基快崩溃了。幸好早早地把人转移到乡政府大院,不然连人都保不住,别的啥也不用说了。
已经遭受了四月洪水的丁坝这次终于顶不住了,坍塌的土块石头全滚入洪流中连个声响都没有,洪水撕开一个口后,可着劲地冲进北关,辛家酒厂首当其冲。姜崖带着人在这里把一袋又一袋防洪沙袋往上垒。
要是库存的酒泡了水,那损失可就严重了。
这还不算最大的问题,关键是那口百年窖池。里面的各种细菌是酿酒的基本,万一被洪水糟蹋了,这可是用什么都换不回来。
辛老爷子恨不得投水堵住缺口,气得跺脚骂陈元基。
“你们天天带着大家闹,闹得去年就能建成的防洪堤到现在还没影。这下好了!什么都没了!”
陈元基被骂得脸色难看极了。
“叔,这不是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嘛!”
“还没到!咋?水已经淹到北关牌坊了还不算最坏吗?你说淹淹到哪儿才算最坏!把你这个村长的房子冲了毁了才算吗?”
辛老爷子的话憋得陈元基一个字也还不上。
与此同时,距离丁坝最近的房子坍塌了好几座。
陈元基后怕。幸好人都转移走了。
雨还在下,水还在涨,街外汪洋一片,街里的水没了腿。
整个码头村像是汪洋中的一片孤舟,还是一片在漏水的孤舟。
南关也好不到哪里,这里地势比北边低,洗马河的洪水越过洗马桥,直接把南关附近的房子淹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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