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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说的时候,谈老太听到了也只当是没听到,无谓的希望最伤人。
可现在小南又说一遍,谈老太莫名就有些心慌。
或许,或许……真可以呢?
吃过饭的沈南星,又开始如之前那般,给谈礼扎针。
谈家悦也在边上帮忙。
等针扎上,谈家悦就按照沈南星的要求去熬药,给谈礼泡脚。
这一遍针扎完,哦豁,可真累。
当大夫,首先就得有个好身体,不然这一套针她都行不下来,看来以后还是得加强锻炼。
谈家悦把给谈礼泡脚的药熬好时,二哥谈家明来了,说大哥谈家胜在家里陪客呢,谈家胜相亲看好的姑娘,已经来看过家了,也基本都满意,就只差彩礼之类的说好,就能结婚了,媒人正在谈大伯家说这事儿呢。
谈家胜婚事不顺,这眼看可算差不多了,当然比较重要,因此今晚过来接谈家悦的,是二哥谈家明。
谈家明来的时候,还拎了条大草鱼,给放外面水缸里养着了。
他在社办养鱼场当临时工,工资不多,好歹也是个工作,不用下地干活挣工分,养鱼场临时工每个月8块钱,30斤粮食,就这也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名额基本都是被关系户给占了。
谈家明有本事,会开拖拉机,会拉渔网,熟水性,妥妥符合要求,再加上谈家有背景,他的名额倒是没人占。
这年头不管是在啥单位,职工都是有着自己的便利的。
屠宰场的不会缺了肉,饼干厂的不会缺了饼干吃,就连供销社的售货员,酱油醋那也都不用买,那么大的缸子,打一碗出来再加一碗水进去,谁看得出来。
谈家明在养鱼场上班,那就也不会缺了鱼吃,只是也不会做得那么明目张胆,晚上才悄默声地把一条大草鱼给拎过来。
谈老太还说他:“悠着点,别做得过头了,别人眼红。”
谈家明一边把鱼丢进缸里,倒了清水养着,一边说:“奶你就放心吃,养鱼场现在是个什么光景您又不是不知道,进来的都是关系户,正经上班的就没几个,给发的鱼料,也都被他们偷摸弄回家了,鱼就割草养着呗,反正一年到头卖的钱,都不一定够发工资的。那饲养场也是,前两年公社干部想出成绩,扩大规模,如今猪栏都空了一半了。我看啊,这社办企业都撑不了多久。”
谈老太摇摇头:“大锅饭不好吃。”
就像这生产大队一样,最初成立公社,划分生产大队的时候,大家全都干劲十足,一个个的都恨不得用上十二分的力气。
但久而久之大家发现,干多干少一个样,认真卖力气干活的,和磨洋工迟到早退的拿一样多的工分,分一样多的粮食,那还能有几个人愿意“吃亏”?
觉悟也不能当饭吃。
公社的养鱼场、饲养场这些社办企业也是一样,只要进去就能每月拿工资,旱涝保收,公社那许许多多没办法进入城里正式工厂的,可不就削尖了脑袋往里头钻,这种好事从来都是关系户优先。
当一个企业里充斥着磨洋工的关系户,那就注定迟早要倒闭。
谈家明也没再多说这些,反正他就一临时工,真倒了无非是他再回来种地。
他大跨步进来,帮着扶谈礼泡脚。
沈南星则在给谈家悦扎针。
谈奶奶在边上问:“明子,你大哥这婚事儿有着落了,你呢?去年不说谈了个对象么,人家姑娘是城里人?咋说这是?”
谈家明脸色一顿,笑着摇摇头:“不般配,我再找就是。奶你还怕我娶不到媳妇?”
谈奶奶瞥了他一眼:“担心谁都不担心你,不过是你这岁数也大了,等你大哥办完事,你也抓紧些。”
谈家明连连点头,脸上一直挂着笑,全都应下来。
把谈礼安置好,就让谈家明和谈家悦兄妹俩回去了,叮嘱谈家悦药一定记得吃,晚上好好睡觉,早上不要起太早。
沈南星这一身的汗,得去弄点热水擦擦。
这时代别的还罢了,就是洗澡上厕所,实在是让沈南星很不舒服。
煤炉子上随时烧着大大的铝水壶,她拿着木盆四处瞅瞅,即便外面院子门关着,她也做不到在院子里露天洗澡,多冷啊!
至于说如今的厕所,那可是旱厕,她宁肯不洗也不会去厕所洗。
所以还是回房间擦洗一下吧。
谈礼的意识虽然醒着,但他眼睛是闭着的,不妨碍她擦洗。
等沈南星擦洗完,提着空了的铝水壶和木盆出来时,就看到谈老太端了一个黄底印着牡丹花的搪瓷碗进来,招呼她:“小南过来。”
一碗番茄鸡蛋面。
番茄是去年腌起来存在罐头瓶子里的,随便一炒就出沙,鸡蛋炒得嫩嫩的,面条也是手擀的纯白面,撒上一点葱花,点上两滴香油,色香味俱全。
“你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晚饭吃那点哪够,稍微再加一点。”谈老太道。
这会儿距离吃晚饭已经过去3个多小时了,沈南星还真饿了。
通常来说,晚上吃夜宵对肠胃不好,但沈南星的胃病属于溃疡一类,是这些年在沈家长期吃不饱,经常吃粗糙老硬的野菜麸子给吃出来的。溃疡的话饿着对胃更不好,应当少食多餐,晚上如果睡得太晚,稍微加一点餐反而更舒服。
“您做的?真香。”
沈南星没推辞,接过来笑道,“您这是就给我一个人开小灶呢,您不吃,也不留二哥和悦悦吃?叫人知道该说您偏心了。”
谈老太瞪了沈南星一眼:“也不看看那丫头多少斤了,少贫嘴,赶紧吃。”
“现在还胖,再过几个月看看,保准给您换一个孙女。”
沈南星笑着开吃,味道果然是很好。
谈老太就坐在她对面,看她吃了半碗都没说话,谈老太起身:“我去看下三礼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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