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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带什么吗?身份证还是户口本?农村医保可以吗?”
“不用户口本,身份证就可以,农村医保也可以,但是要带医保卡,报销地要少一些……你们到底谁看病?”护士皱着眉打量着二人。
这人怎么像听不懂人话似的,她都说几遍了?
梁寺洵窘迫地笑了下,起身站直了,“好、好,我知道了,谢谢啊。”
“挂上号了,但是要明天才行,那咱们今晚住哪儿啊。”梁有信左右看了看空旷的四周,这里又有空调,还有座椅,要不他将就将就,睡这儿就得了。
“医院门口有家青旅,挺便宜的。”护士扯了张纸巾,一边擦导诊台上梁有信刚刚滴落的汗水一边扬声说。
“多少钱啊?”梁有信立马回头问。
“三十?还是二十来着,记不得了,要不你们去看看,出医院下了梯子左拐就是。”护士说。
护士似乎是本地人,嘴里说着正统的海城普通话。
“走走走。”一听这么便宜,梁有信立刻推着儿子,往楼下走去。
青年旅舍确实便宜,招牌上,这四个字在路灯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周围有一棵树,上面挂着绚丽的小彩灯。
梁有信什么地方没住过啊,他觉得二十五块一晚上,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不然他还想去睡医院的长椅呢,至少还有空调吹。
梁寺洵接过他背上的包,放在了板凳上,屋内只有一张床,父子俩只能挤着睡。
他在洗手间洗澡时,梁有信就把背包拉开了,拿出一个包裹得严实的小布包来,他盘坐在床面,一层一层揭开布,里面是他在临走时去银行取的几千块钱,崭新的,还是连号。
他指腹摩挲着布面上的钞票,比他粗糙的手光滑许多,最下面压着的是梁寺洵的医保卡。
他抽出来查看,人像那面是录的梁寺洵幼时的照片。
梁有信看了许久,听见浴室里水声停了后就放回去了。
他又慢慢包好这一沓子钱,藏回了背包的最里面。
夜半,梁有信的呼噜声快要掀翻屋顶了。
梁寺洵坐在床尾,他脊背微躬,侧头看着窗外,路灯昏黄,粗糙地将他身影拢住,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房间在二楼,也不隔音,深更半夜,楼下路过的行人,一些低语,梁寺洵听得清清楚楚。
梁有信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呼噜声顿了顿,堆放在床尾的裤子掉在了地上。
梁寺洵看过去,借着路灯的光,看见了裤兜里露出的半截烟盒,还有手机。
他蹲在地上,将东西一起拿了出来,打火机在他手里转了个圈,随后被点燃,梁有信抽的都是八块钱的朝天门,味道苦涩凶猛,梁寺洵压着喉咙咳嗽几声,他摁了下屏幕,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五。
他登上自己的qq账号,白天发了那么多条消息,芋香一条都没有回。
他的指尖悬在语音通话那摇摇欲坠。
好半晌过去,他才点开联系人,无聊地翻看着,直到他看见‘大小姐’这个名字。
芋香睡得正熟,睡前佟君湖已经把空调开到了最适宜的温度,他裹着被子,连脑袋都埋了进去,他在做梦。
梦里,他真的变成了梁有信的儿子,他不仅每天要穿着胶桶鞋下田插秧,还要背起背篓出去卖菜。
没有人来买他的菜,雨下得好大,他一个人穿着雨衣孤零零地蹲在十字路口,面前是堆叠整齐,放在塑料布上的空心菜,雨水毫不留情地冲刷着他和那些可怜的空心菜。
芋香被淋得好惨,他想要快点卖完回去,回去干什么呢?他想和爸爸告状,他说自己过得好惨,因为没有人买他的菜。
爸爸…爸爸是谁?芋香白嫩的脸挂着雨珠,可怜兮兮地蹲在雨里,他爸爸是开出租的梁有信,是梁山镇上远近闻名的混账。
“…卖菜了…五块钱一把……”梦里,芋香的声音很小,他自己都听不见,更别说撑着伞,从他面前路过的行人。
芋香吸了吸鼻子,泪珠扑簌簌往下掉,和雨水混迹在一起,他抹了把脸,努力想把声音放大,雨烟缭绕,男孩稚嫩孱弱的声线被哗哗雨声淹没。
“呜呜呜呜……”芋香埋头在被子里小声地哭了出来,他的哭声与枕头下的震动声同时发出。
他泪眼朦胧地睁开眼皮,眼前黑漆漆一片,他面容呆涩,缓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刚刚只是在做梦,手机还在震动着,他慢吞吞地摸了出来,有人给他打电话。
居然还是梁有信,芋香侧过身,当即就想挂掉,可他却没挂,直到最后一秒才接起。
接通后,那边静悄悄的,芋香鼓了鼓腮,声音沾着细微的哭腔:“…干嘛?打来又不说话?”
几秒后,梁寺洵嘶哑的声音才慢慢撞到芋香耳朵里:“芋香,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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