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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定婚纱店的落地窗擦得透亮,午后的光铺进来,把满屋的白色照得晃眼。
宋云音站在三面镜前,提着裙摆转了个身,婚纱的拖尾在脚边铺开一小片,昂贵的碎钻镶满了腰际,她偏过头,笑着问:“好不好看?”
男人靠在沙里,一条腿随意搭着,西装外套早就脱了扔在扶手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的保罗纽曼,他手里捏着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报表和邮件,头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敷衍:“嗯。”
“你都没看。”宋云音不依,提着裙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跟前,把裙摆往他眼皮底下一送,“池樾。”
他这才抬眼,目光从屏幕挪到她身上,慢条斯理地扫了一遍,从肩线到腰身,再到铺在地上的那一大团白:“话我说过多少回了,以后这种琐事让助理跟着就行了,走个过场而已,我没空陪你演戏。”
宋云音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软下来,提着裙摆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也放得又轻又黏:“可这是婚纱,一辈子就一次的事,你陪着我,我心里才踏实。再说了,我们都快结婚了,你连陪我试件衣裳都不耐烦,叫旁人看着像什么话。”
池樾把平板往腿上一搁,往沙里沉了沉,抬眼看她,那眼神懒洋洋的,却看得人心里虚,他笑了一下:“我们为什么结婚,你心里不清楚?”
“你想帮你们二房坐上那个位置,”他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生意,“而我想要的,也不过是各取所需。这门亲事办得风光,新闻铺出去,对你我都好。至于这点破事……”他把平板重新拿起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各司其职就行,不必演得太真。”
池樾早已把这层算得清清楚楚,geR这局,明决和陈宗聿显然已经绑在了一处,摆明了要跟他耗到底。池樾若只在价钱上跟,溢价跟到哪儿都是亏。
可要是不跟,geR落到陈宗聿手里,两年后专利一谈,他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他才急着把康宋两家这门亲事定下来,联姻是明面上的新闻,底下要的是把康家这张牌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康家背后连着的资金和渠道,还有那些明决一时半会儿撬不动的老关系,都得借着这场婚事,名正言顺地并到他这边来。
婚期越急,新闻铺得越大,明决和陈宗聿那边就越得掂量,池樾不是一个人在赌,他后头站着一整个康家和宋家,等这局僵持到要拼底牌的时候,谁先撑不住,还真不好说。
宋云音有些挂不住面子,脸上的笑撑了撑,到底还是没撑住,她别开脸,对着镜子理了理头纱,半晌才轻声开口,话里带着点赌气的意味:“你倒是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一点情面都不留。”
她心里那口气堵着,越堵越不服,一不留神便漏了嘴:“再说了,今天连订婚宴都安排了……我夹在中间,成什么了?”
话一出口,宋云音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抿了抿嘴。
池樾划屏幕的手指停住了,他抬眼,看向镜子里宋云音的脸,眉头皱了一下:“什么订婚宴?”
那话像掉进冰池里,低沉的嗓音响起在她不远的地方,宋云音扭头才现池樾早已站起身,那种感觉像原本只漫到脚踝的冷水骤然没过头顶。
男人的宽肩在华丽的珠光下映出一层影子,只是垂眼看着她,那道视线沉甸甸地压下来,比任何逼近的脚步都更让人动弹不得。
“说话。”
那是一种让人脊背凉的音调。
“是奶奶的主意……”宋云音不敢再怠慢,“说婚期既然定了,订婚宴就得赶在前头,趁着你的生日一起办了喜庆。所以……”
“所以这件事只有我不知道,”池樾把这几个字接过去,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反倒比火更叫人心里毛,“是吗?”
“奶奶岁数大了,我们不能违背她老人家的意愿……她也是好心……”
“你倒会借这个好心办事。”他声音不高,字字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宋云音,我把话撂在这儿。这桩婚事,是我池樾点头才有的。我点得了头,也撤得了手。”
街道上的迈凯轮引擎一响,那车便从路边滑了出去,没走导航给的那条绕行路线,直接在双黄线上掉了头,轮胎碾过线的时候带起一小片灰。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男人连后视镜都没瞥一眼,一脚油门下去,车就窜了出去,在车流里连穿两条道,红灯亮起来的时候也没停,他掐着最后半秒过的线,侧向的出租车刚要起步,又被逼得踩住了刹车。
池樾的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划开通讯录,翻到一半,联系人的备注是只英短小猫,是从前明遥拿着他的手机改的,他便再也没改回来。
嘟——嘟——
他连着变了一次道,从两辆并排的车中间插过去,方向盘打得又快又稳,手机贴在耳边,没人接。
嘟——嘟——
康家老宅落在淮海中路深处一条弄堂的尽头,外面是梧桐遮天,车开进去要过两道铁门,院子不大,墙外是上海最贵的地段之一,墙内却像时间停在了几十年前,蓝色迈凯伦开进来的时候底盘磕在弄堂口的石阶上,声音在两边老墙之间荡了一下。
车在正厅门前停住,引擎熄了,那阵扬起来的灰还没散干净,浮在午后的光里,半天才慢慢沉下来。
“小少爷……”芳姨从侧廊那头小跑过来,一看这场面,脸都白了,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声音都虚:“小少爷……您这、您这车怎么开进来了?这院子里前年才整过,老太太刚修的,这青石板都是从外地一块块运来的,您这……”
她话没说完,自己先咽了回去,眼睛盯着石板上那两道胎印,心疼得直吸气。
池樾推门下车,把车钥匙随手扔给跟出来的佣人,语气急促:“明遥呢?”
“小少爷,老太太还在正厅等……”芳姨还想说什么。
他把外套往肩上一搭,抬脚就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芳姨一眼,“我再问一遍,明遥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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