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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这都十点钟了,你再不起床我就该做午餐了。”傅柏舟开玩笑的声音听起来就能感觉到他的神清气爽,好像发生了什么让他开心的事。
虞阮不好意思地说了声抱歉,走出房门,一点点摸索着走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重新做了防滑设计,洗面奶、擦脸巾和牙刷的位置都在他抬手就能找到的地方,甚至连傅柏舟连牙膏都会提前为他挤好。
虞阮站在洗手台前,借着微凉的水流清洗脸颊,失落的心情慢慢又好了一点,也许因为能感觉到傅柏舟的心情很好,即使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也会被他的开心感染到。
起床到现在,身上不舒服的地方缓解了很多,只有那里……走路的时候会有一点隐约的胀痛,但又像是梦留下的后遗症,虞阮不想亲手去碰,也不知道有没有肿。
餐厅光线明亮,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树,清晨的阳光透过院子里密匝匝的树叶,洒落一地温柔斑驳的光影。
傅柏舟刚摆放好餐具,抬眼就看见虞阮摸索着一步步慢慢走过来。他穿着一套灰色的棉质睡衣,过分清瘦的身体撑不起版型,松松垮垮的,像是小孩子偷穿了爸爸的衣服。
“来,坐这里。”傅柏舟拉开椅子,又细心地帮虞阮把过长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瘦的手腕,淡青色的血管在他身上也显得那么诱人,脆弱却毫无防备,像他一样,抬起手腕配合着被挽起袖子,还要害羞地说谢谢。
桌上的早餐简单却精致,傅柏舟的厨艺很好,简单的贝果也做得很好吃,煎蛋溏心的蛋液金黄诱人,盖了一片浓郁的芝士,培根咸香入味,生菜清脆爽口。虞阮还是吃得又慢又少,腮帮鼓起的时候好像一只小仓鼠。因为他看不见,所以哪怕傅柏舟一直在旁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也没有被发现。
“昨晚没睡好吗?”傅柏舟给虞阮倒了一杯椰奶,有意无意地闲聊,“看你脸色有些不好。”
虞阮咬了一下嘴唇:“唔……是做了梦。”
他微微垂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底落下阴影,皮肤白皙得像温润的羊脂玉,又像是细腻的瓷器,还泛着淡淡的红晕,没有一点睡得不好的样子,反倒像是得到了灌溉和滋养般的珠圆玉润。
只是虞阮自己看不到,还以为脸色真的像傅柏舟说得一样很差,脑袋又垂得低了些,看上去更像容易被欺辱的小白花。
“是么,梦到了什么?”傅柏舟狭长的眼睛很快掠过一道隐秘的暗光,像是作案凶手回到案发现场般的眼神,他喉结滚了滚,“好梦还是噩梦呢?”
“梦到了……我、我好像在火车上,开得很快,晃得很厉害……”
虞阮支支吾吾地说,肉眼可见涨红的脸颊却暴露出他在说谎。他当然知道梦见了什么,只是那太羞于启齿了,是一定不能说出来的。好梦还是噩梦呢?虞阮也呆呆地想着,梦到了丈夫,应该是好梦吧,可是丈夫在他身上做的事又很坏。
最终对丈夫的思念还是更多一些,虞阮用叉子划开煎蛋,黄澄澄的溏心像是落日熔金一般流淌到了白瓷盘上,“是一个好梦。”虞阮小声地说。
傅柏舟喉结一滚,突然口干舌燥,嗓音都过分沙哑:“这么乖。”
只是声音放得很轻,被风吹散了,虞阮并没有听到。
吃过早饭,虞阮帮忙收拾碗筷放到洗碗机里,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忙,又走到客厅,听着傅柏舟在整理带回来的东西。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他的衣食住行,所有的生活用品、大小物件,全都是傅柏舟一手置办。傅柏舟偶尔会外出一次,带回来整整一个后备箱的东西,他从来没有让人帮忙搬运过,都是自己把买来的物品从车上搬进这栋两层楼的别墅。
没事的时候,他会带着虞阮在别墅内来回走一走,熟悉家具的位置,为了避免上下楼梯磕碰,他特意让虞阮住在楼下。
桌椅有棱角的地方都做了圆润打磨,撞到了也不会磕痛。刚来的那几天,虞阮总觉得在他身上能找到一种体贴又安稳的感觉,像是回到了从前和丈夫在一起的时候。
可是也有一些感到古怪的时刻,比如说现在,傅柏舟扶着他的手臂带他绕过客厅堆积的购物袋,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过皮肤传来的颤栗感,让他想到更过分的事……虞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虞阮轻轻攥了攥手心,压下心底莫名的不安,鞋尖似乎碰到了一块木板,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这是什么?”
“这是画板,还有一些颜料和图纸。”傅柏舟也跟着他一起蹲下来,开始整理地上的物品:“阮阮,帮我递一下壁纸刀可以吗?在你右手边的收纳盒里。”
“嗯,好,”虞阮摸到壁纸刀,刀锋方向朝向自己才递过去,能帮忙的时候他总会觉得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的,这时候他才想起还有件事没问,密长卷翘的睫毛眨了两下,“傅先生,我一直忘了问,你在做什么工作?”
外界都说,是傅柏舟出手周旋,动荡的纪氏集团才得以重回正轨,虞阮以为傅柏舟也开了家公司,每天要处理堆积成山的事情,可是他的时间又那么充裕。虞阮正有些困惑,忽然听到傅柏舟温和的嗓音:“现在的工作么,是画画。”
“咦,傅先生是画家吗?”
虞阮被勾起好奇心,意外地睁圆眼睛、眉毛也扬起来的时候,傅柏舟忽然就想到小兔子竖起耳朵。他轻轻地笑了一声:“没那么厉害,只是业余爱好,偶尔给杂志社画插图。阮阮是担心我赚的钱不够养你么?”
戏谑的,开着玩笑的语气,虞阮却突然觉得有些窘迫,虽然他现在的确是在被傅柏舟养着,但这一切好像根本不是他选择的。他没有说话,沉默中有些难堪的意思。傅柏舟没有道歉,换了话题,“等阮阮的眼睛好了,我就带虞阮去看画展,好不好?”
虞阮垂着的脑袋又抬了起来:“画展上也会有傅先生的画吗?”
“会的。”
能办画展应该很厉害吧,傅先生还谦虚只是业余爱好——虞阮想象不到傅柏舟画画的样子,他没有见过艺术家,但是他见过和艺术家最接近的人是他大学室友,美术系油画专业,烫着金灿灿的小卷毛,总是穿着颜料斑驳、脏兮兮的围裙,有点颓废又有点厌世,偶尔兴高采烈时候又神叨叨的,和傅柏舟好像没有一个地方是相似的。
他还没有见过傅先生的样子,虞阮在脑海中始终没有办法想象出一个具体的形象,只能凭着声音、温度、触感,一点点描摹模糊的身影,有时候好像是温润沉稳的,有时候又有些散漫和轻佻。他正胡思乱想着,听到傅柏舟又拆开了一个包装,一股清甜馥郁的花香瞬间弥漫开来,填满了整个客厅
“是什么?……好香。”
“蔷薇花,是粉色的。阮阮喜欢蔷薇吗?”
傅柏舟把花束递到了他的手里,轻轻握着他的手腕,带他用指尖抚摸过花瓣。
这是虞阮第一次只用嗅觉和视觉去感受一朵花,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黑暗,但是总会有很多新奇的发现。柔软的花瓣摸上去凉凉的,像是站在花团锦簇的,被一整个春天拥在怀里。
“今天早上去花店买的,看到这束粉蔷薇就想到了你。”
傅柏舟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一些,像是有着敲动金属的震感,在耳边响起时带着虞阮的心脏都在轻轻震颤,胸腔也像被拨弄了一根弦。
虞阮不太自然地缩回手,昨晚的梦还像是萦绕着神经的雾,他隐隐有不安的感觉。
回到房间以后,虞阮躺在床上,昨晚的梦又像潮水般涌上记忆。
他像是坐在一辆颠簸在崎岖山路的老式火车上,整个人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胀的痛感。
又像是有一列沉重的火车,从他的身体上狠狠碾压而过,骨肉分离,四分五裂,痛得他分不清具体是哪里在疼,只觉得浑身都被撕裂,酸软无力,连呼吸都带着一阵阵的痛楚。
梦里的男人真的是丈夫么?……
他晃了晃脑袋,不想再去想这些了,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快捷键可以点开智能语音箱,最后一条留言已经是两个月前。
江轶麟清朗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小婶,你先别跟老爷子对着干,等我回国了就救你出去!”
他的声音永远都这样中气十足,好像任何困难都不算是困难,并不是说一定会有办法解决,而是就算束手无策也没什么关系,哪怕在困境里那个困境也有他在,在旁边讲两句笑话日子也能过得下去,一切都是能被分担的。
再往前的语音还是纪文去世之前,江轶麟絮絮叨叨地跟他讲学校里的事,从早上排队买咖啡说到晚上跟朋友开派对,飙车比赛上没人比他更厉害,有不同国家的男生女生对他投怀送抱但是他只想好好学习……听他的声音就好像看到了一大片金光灿灿的向日葵,还有无数时间可以挥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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