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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踩着薄雪的脚步声,郭恒从回廊另一头走过来,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散得很快,“七殿下怎么独自在此?殿内正热闹,太子殿下方才还问起您。”
陆时珩正色道:“殿内炭火烧得太旺,出来透口气。”
郭恒上前一步,说了句意想不到的话:“二殿下托臣转告,上回刘敬去思静宫叨扰,实在过意不去。今日特意备了好酒,想与殿下对饮一杯,就在偏殿暖阁。”
陆时珩笑笑:“二哥有心。只是我近来身子不适,正在服药,太医嘱咐忌酒。改日身子好些,我亲自登门赔罪。”
郭恒:“殿下言重了,身体要紧,臣告退。”,临走时转身瞥了眼湖面。
不一会儿,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粒打在衣袍上沙沙作响。陆时珩抬头看了眼月亮,腊月初七的月亮是一弯细钩,悬在太液池上空,冷得像一柄悬而未落的刀。
再回到席位上时歌舞已过半。陆时珏正在和太子说话,两人隔了大半个殿的距离,声音却都不小。
陆时珏端着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把话题往明日腊八祭祖的仪程上引,言辞间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户部最近在核今年的祭祀开支,永宁年间有几笔账目记得不够详尽,臣弟正让人重新誊抄。”
太子端着酒杯静静听完,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二弟对祭祀的事倒是上心。”
陆时珏立刻接过话头:“殿下监国以来日理万机,臣弟不敢不替殿下分忧。”
几位中立老臣相视点头,其中一位轻声说了句:“二殿下有心”。
陆时帧也举起酒杯遥遥回敬:“有劳二弟了,不过明日祭祖仪程繁杂,今晚还是少饮些,免得误了正事。”
就在这时陆时珏忽然转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最末席,“七弟怎么一直不说话?明日祭祖,今晚也算是家宴,也该敬太子殿下一杯才是。”
殿里的空气被抽了一半,半成以上的人齐刷刷的看向端坐在角落的陆时珩。一时间,静的能听到殿外的落雪声,细细密密地填满了这片突然的沉默。
“二哥说的是,只是臣弟不胜酒力,方才出去透了透气,倒把正事忘了。”
陆时珩端起桌上那壶已经凉透的茶,斟满一杯举起来,朝主位方向微微欠身。
“臣弟以茶代酒,敬太子殿下。”
陆时帧的眼睛在陆时珏和陆时珩之间扫了个来回,最终隔空朝陆时珩的方向点了一下,一饮而尽杯中酒。
转而对身边的人说,“给七殿下添碗热粥,腊八粥凉了就该换,规矩不能废。”
散席后陆时珩走出临华殿,独自走在长街上,雪落了满地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陆时珩一时兴起,弯腰掬起一捧白雪向上抛,细碎的雪花簌簌落下,落满了他的发顶,他望着漫天纷飞的白雪,难得松弛地笑出声来。
而郭恒站在回廊暗处目送几位皇子陆续离殿,转身快步往东宫方向走。陆时帧的书房还亮着灯,他正靠在椅背上翻一份祭祖的仪程单子。
“他今晚和老二说了几句话?”
“几乎没有交流。”
陆时帧啧了几声,他的好七弟果然够聪明。
“以后老七的席位不用排在最末了。让老二看看,他想拿人当棋子,也要看棋子愿不愿意被他拿。”
片刻安宁
腊八宴散席后陆时珩在长街上踩了好一会儿雪,回到思静宫时靴子湿透了,袍角结了一层薄冰。
老刘给他留了热水,换下湿衣袜后,坐在案几前等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子时已过,水镜却没有出现。
陆时珩心底没来由的慌,决定再等等。
今晚他攒了许多话要说,他要夸奖谢辞彦的博弈论很有用,要分享珉朝大雪,还要询问星际有没有腊八粥吃。
陆时珩斟酌着该怎么开口,他头一回生出这样强烈的倾诉念头,长就沉寂在心底的暖意正慢慢苏醒。
可是墙壁始终没亮。
陆时珩站起身,推开窗,月光照在庭院的积雪上,映得满院清冷。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直到身上凉透了才关窗走向床榻。
又不是非要每晚都见,也或许是水镜早就亮过了,自己没赶回来。
陆时珩心里不是滋味儿,却又无法形容,只能宽解衣带准备就寝。
毫无预兆的,屋里骤然一亮。水镜来得格外仓促,仿佛是憋了整整一晚,然后径直破开阻碍显现出来。
陆时珩猛的转身,带倒了塌边案几上方便喝水的杯子。
“你怎么”陆时珩话说到一半,剩下的半截噎在了喉咙里。
谢辞彦正站在镜面那头,背对着他。
陆时珩瞳孔一缩,引入眼帘的是一个成年男性宽阔的脊背。
肩背带着舒展的肌肉线条,一路收束到腰腹。肤色白净,那是常年伏案研究,却依旧练出薄韧肌理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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