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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着镜面本身就近,陆时珩一下子贴过来,有种往他唇上凑的错觉。
“这是永宁实录的原始抄本。上面记载的东西,在《永宁会典》里大半找不到。”
谢辞彦眼睛都瞪大了,这可真是不得了的好东西!
陆时珩把其中一条念给他听,永宁二十五年八月,清江决堤前三日,工部验收评优。
谢辞彦总结道:“意思是说,堤坝在验收的时候已经不行了。验收和修堤的人全知道,知情不报?”
“验收官叫秦惟,验收后半个月调任西南,途中坠马身亡。”
秦惟。
谢辞彦记得这个名字,随即调出密档翻阅。
秦惟签了那份验收单之后,就被立刻调任,在途中意外身亡,而且就连监工的人也全部凭空消失。
但幸好,有人在他们死之前把真相写进了实录抄本,藏在一间没有牌匾的阁楼里。
“你从哪里发现这些的?你没有冒险吧!”
陆时珩摇摇头,“放心,我今日为躲避风雪意外进了老阁楼发现的。”
“那间阁楼,”谢辞彦问,“还有人知道吗。”
“大概率没有。”
“你打算怎么办?”谢辞彦问道。
“隔一段时间去一次,一次偷几本出来抄录。”
陆时珩回答的一本正经,可落在谢辞彦耳朵里就是小殿下要当窃书贼,又看到他的小表情,实在是可爱的紧。
谢辞彦不自觉的就笑出声,如果陆时珩在他面前,他估计早就上手捏捏脸,拍拍头了。
“行,你每次抄完,就把誊抄稿念给我听。我在这边用数据库交叉验证,把实录和《会典》之间的差异一条一条对照标出来。咱们两个人一起核对。”
“好。”
谢辞彦接着支招,“还有,稿纸要分两份。一份放在思静宫,一份藏在阁楼里。万一出什么状况,至少有一份能留下来。”
“已经在做了。”
陆时珩把誊抄稿底下压着的另一沓纸抽出来,同样的内容,字迹略潦草,是副本。
谢辞彦看着那沓副本,嘴唇动了动,想说:“你一个人抄这么多手不疼吗?”,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问这种问题对别人来说是关心,对陆时珩来说是废话。
手疼也得抄,不抄就没有了。
谢辞彦立刻对照官方正史和那份实录,一份密密麻麻,一份大片空白。
谢辞彦简直气的想笑,真不知道编写珉朝正史的人到底贪了多少,能够刻意抹掉清江堤一案的全部真相。
“从今天开始,这份对照表就叫无名阁档案,”他开了个新的加密文件夹,“等你以后当了皇帝,我把这套档案全部整理完,你拿去给崔慎平反!”
陆时珩有些错愕,为什么“当皇帝”这种事,从谢辞彦嘴里说出来那么理所当然。
他也没有搭腔,只是继续抄写,希望笔动的再快一点,写更多一些。
陆时珩握笔太久,手指有些僵,放下笔后甩了甩,想缓解一下。
抬起头时却发现谢辞彦正看着他,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心疼,灼的陆时珩忘了呼吸。
“明天我继续比对永宁二十六年那卷。你那边的实录里如果有河道官的名字,我这边也许能匹配到他们的结局。”
“好。”
谢辞彦低头戳了戳镜面,陆时珩握笔那只手的位置,就当他替陆时珩揉了揉吧。
原本谢辞彦还以为今晚还可以给陆时珩继续将童话故事,来缓解一下自己没办法帮他的无力感。
可这破水镜存心折腾人,今天准时散了,给谢辞彦气的跺脚,开始和西蒙吵架诉苦,西蒙之后丢给他一句:“主人,建议你去挂精神科。”之后,就睡觉去了,徒留谢辞彦一人在床上捂着脸翻滚。
另一边的思静宫内,陆时珩也和谢辞彦有一样的心情,埋怨那水镜为何不能停留再长一点时间。
因为昨晚听着故事睡觉的感觉还不赖。
陆时珩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月光照在庭院积雪上,映得满院发亮。
他深深地向着一个方向望了一眼,那间隐没在层叠的宫墙和积雪之后的老阁楼,里面承载着,从永宁元年到永宁二十七年每一个试图说真话的人留下的笔迹。
陆时珩借着月光举起微微颤抖的右手,指尖有层薄茧,无名指中断有一块压痕。
他这就是轻轻摩挲了一下,这双手要抄更多的实录,要在这间冷宫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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