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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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珩跪了下来,攥住剑柄奋力一拔,咬牙摸了摸伤口深浅,还好,自己听谢辞彦的话,穿的衣服够厚!他撕下衣摆给自己包扎,缓了缓神之后才撑着地缓缓站了起来。陈大石已经将四具尸体拖到墙根,用破草席盖了。他回头看陆时珩,服气道:“殿下真神了。就那么两下,硬是猜中了那人每一步的走位,跟能掐会算似的!”

陆时珩微微一愣,有些疑惑,下意识的去看墙上的玉佩,他走过去,将它取下来,指腹轻轻拭去上面的灰尘,低声问陈大石:“你方才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陈大石一脸茫然:“什么声音?就听见外头风刮得呜呜的。”他说着还往外张望了一眼,“没别的声音啊。”

陆时珩垂下眼,也许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看到谢辞彦。那人在千年之后,像他的另一双眼睛,另一只耳朵,只有他一个人能感知到。他将玉佩贴着心口放好,说道:“没事。这地方不能待了,跟我走。”

陈大石连声应下,又从自己破烂不堪的家中取出一包药粉带在身上,对陆时珩说:“殿下,你这伤口先敷上药粉止血,等寻到郎中再处理。”

陆时珩点头接过,“多谢。”,随后带着陈大石离开。

而谢辞彦这边却久久无法缓过神来,在陆时珩肩膀被刺的鲜血淋漓时,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影像骤然消失。

原本谢辞彦正上着课,忽然心口一慌,瞬间觉得呼吸困难,头痛欲裂,恨不得下一秒晕死在讲台,学生见状扶他去外面休息,谢辞彦摆手说:“回去看材料,我自己缓缓。”

片刻后,察觉到手环有异动,刚抬手,就看见陆时珩的草屋里剑光翻飞,而那人差一点就被刺伤,看的谢辞彦浑身的血直冲头顶,手指比脑子更快,直接在虚空里划出数据面板,调出天枢,一边分析敌人轨迹一边对着手环低喊。

几个学生从走廊经过,见他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纷纷探过头来:“谢老师,你在放电影吗?听你这配音,还挺投入哈哈”

“随堂测试。”谢辞彦头也不抬,“不及格没有平时分。”

学生吐吐舌头连忙跑了,谢辞彦靠着墙虚脱似的滑坐下去,他抬手抹了把脸,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一连几天,谢辞彦有空就泡在联邦数据库里查时空相关的资料。他把自己助理权限里能调的东西都调了,从“高维时空折叠”查到“平行宇宙干涉”,越查越偏,查到最后关联出来的是一堆“时间管理速成课”、“时空穿越小说排行榜”和一台古董级全息投影钟。

他气得给西蒙发语音:“这都什么玩意儿,我要的是论文,不是时间管理!”西蒙嫌他聒噪顺手将自己开启勿扰模式,谢辞彦差点把通讯器捏碎。

这天他又泡到很晚,数据库的一角他从前没来过,书架高得离谱,还全是纸质件。他揉着发酸的脖子,漫无目的地走,拐进一条窄道。正要出去,头顶忽然掉下来一本硬皮书,不偏不倚砸在他脑门上。

谢辞彦:“”

他无语了一会儿,认命的蹲下去捡起来,这个时代纸质书几乎绝迹,全息屏能调出几万册电子典籍,纸质书一般只作文物存放。这本却就这么明晃晃地躺在数据架最高处。他拿在手里翻了翻,上面的文字他一个也不认识,零星几处被前人破译出来,标注在页边。其中有两个字被描得极重,像被人反复确认过——宇宙。

谢辞彦心里那根弦忽然被拨了一下,他将书夹在胳膊下,办了借阅手续,快步往外走。这书里的文字,或许和时空裂缝有关。他原本已经有些灰心了,想把陆时珩接到星际的计划本就是个天方夜谭,可此刻这本奇怪的书又让他生出一丝不肯熄灭的侥幸。他得回家,使劲钻研。也许,也许就能找到突破口。

夜风冷得厉害,陆时珩安顿好陈大石,留了些银两给他,让他天亮后先去县城避避风头,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也许实在太深需要缝合,他拐进一条窄巷,想去找个郎中,否则他非得流血而亡不可。这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一盏纸灯笼在风里晃,把青石板路照得一明一灭。

走到医馆前,正欲抬手叩门,身后却传来一声低低的轻唤:“你是时珩吗?”

故亲

陆时珩慢慢转过身,巷子尽头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光影摇晃间,一个妇人站在离他约莫七八步远的地方。面庞清秀,头发挽得整齐,被夜风吹乱了几丝。她弓着身小心翼翼的看着陆时珩,眼神不停的描摹他的眉宇,像是在确认什么极重要的事。

陆时珩的记性一向极好,见过一面的人,隔上几年也认得出。可眼前这个妇人,他翻遍了记忆也不曾见过,肩上的伤还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要时刻戒备,他退后一步问道:“你是谁。”

那妇人往前走了几步,陆时珩下意识的将手按在剑柄上,妇人见他戒备的模样,有看到他被血染红的衣襟,心下了然,这恐怕是被伤怕了。于是她赶忙站住,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递了过去。

“孩子,你别怕,你先你先看看这个。”她的声音又低又轻,带着压抑许久的颤意摇曳在风中。

陆时珩并无动作,那妇人也不急一直举着,最后陆时珩将剑柄递了过去,将帕子搭在上面拿到眼前缓缓展开。只一眼,陆时珩直接倒吸一口起,险些稳不住身形。

帕子只是寻常素色棉绢,可上面的刺绣,他却认得清清楚楚。两朵盛放的荷花相依并立,荷叶层层叠叠铺展,针脚细腻柔软,那可是他母妃苏觅独有的针法!

苏觅的针线功夫冠绝后宫,哪怕是司绣局里技艺最顶尖的绣娘也难免逊色。陆时珩儿时的寝衣领口、袖缘总绣着一朵小小的荷花,样式有的并蒂,有的孤莲。母妃曾抚着他的发,轻声同他说:“荷花是淮南的花,虽生于污泥,花心却是干净的。小珩,你要记牢,无论境遇如何,万万不能丢了本心。”

后来,陆时珩慢慢长大,那些旧衣服早就不合身了,可他舍不得扔掉母亲的心血,就寻了一只上好的木箱专门存放,可他再也没有打开过。或许是怕触景伤怀,又或许,是不敢去触碰那段早已被血色掩埋的过往。

陆时珩的指尖轻轻抚过绢布上的莲纹,指腹摩挲着细密的针脚,心口发闷。母妃早已离他而去,他许久不曾见到这样的绣品了,可为什么会在淮南这一方狭巷之中出现?

眼前这人,到底是谁?

他缓缓抬起眼,重新细细端详眼前的妇人。这一看,心底瞬间掀起惊涛。她的眉眼轮廓,竟一点点和记忆里早已变得模糊的母妃慢慢重合。陆时珩仿佛看到了母妃年老的模样,岁月磨去了温润风华,风霜在她的眼角眉梢添了数不尽的沧桑,可那一双眼的神韵依旧坚韧。

陆时珩呼吸一滞,连伤口传来的钝痛都被隔绝在外。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到底是谁?”

那妇人望着他,眼底翻涌着悲恸,哽咽的开口:“孩子,我叫苏霁,是苏觅的姐姐。”

陆时珩直接愣在当场,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一响,把那些盘踞多年的寒凉都震开了一道口子。

苏霁,是他母妃的亲姐姐,他竟然阴差阳错的,在淮南这沉沉寒夜之中,遇上了他本以为丧身水患的至亲!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苏霁已经走上前来,轻轻扶住了他的右臂:“孩子,先跟我进去,你肩上的伤不能再拖了。这医馆是我开的,来。”

陆时珩任由苏霁把他引进医馆,在后堂坐下。苏霁点上灯,端来一盆清水,又取了布条和药品为他清理伤口,她低声说:“再深一点,就伤到骨头了。你一个人,怎么弄成这样?”

陆时珩咬着牙,忍着痛回:“说来话长。”

苏霁也没再细问,放轻了手劲。陆时珩好几次欲言又止,都被疼痛生生的压了回去。苏霁为他包扎好之后,才主动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认出你的?”

陆时珩点头,苏霁将沾了血的布条收走,又在铜盆里洗了手,重新坐下来,珍惜的看着陆时珩,缓缓说道:“你母妃入宫前,在淮南有个的意中人。原本两人都说好了,再等两年就定亲。后来宫里下旨,说要选一批淮南女子入宫伺候。苏觅就是那批被选中的。”她抬眼看向陆时珩,“她原本只是进宫当宫女,到了年纪就能放出来。可有一回,永宁帝醉酒,强要了在近前伺候的她。后来她有了身孕,被破例封了美人,又一步步晋了位份。”

陆时珩安静的听着,他实在好久没有听过母妃的故事了。

“她本不愿。”苏霁的声音低下去,“写了不知多少封信回淮南,一封比一封急,说自己不想当娘娘,说想回家,说她总梦见清江边上的荷花。可我们却没有接她出宫的办法,甚至连见一面都难如登天。所以她只能留在宫里。”

说到这儿,苏霁用袖子摸了摸眼泪,心里不是滋味儿,人人都说进宫了好,当了娘娘是运气好,可苏觅从不那么觉得,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被迫承受外人口中的君恩,困住了她原本自由洒脱的一生,苏霁感叹她那妹妹是个苦命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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