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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光屏缓缓撤去。谢辞彦的俊脸出现在墙那头,紧皱的眉头还没来得及松开。两人目光撞上,皆是一声长叹。
“怎么样,我的预判牛不牛!”谢辞彦松了神经,刚想求夸奖,就见陆时珩脸色凝重还带着一层淡淡的疲倦,于是问道:“怎么了?伤口是不是又疼了?还是骑马太久腰疼?”
陆时珩摇摇头,说:“谢辞彦,我,我父皇……驾崩了。”
谢辞彦瞳孔紧缩,“什么!”,他记得清清楚楚,永宁帝根本没有在这个时候驾崩!
虽然史书上说永宁帝晚年身子一直不好,可他那条命,被御医用最名贵、最稀有的药材一天一天地续着,硬是又活了许多年。怎么可能现在死?
这不对,这太不对了!
谢辞彦脑子里飞快盘算着,面色越来越难看。如果说之前提前发现血书,可以算作一件牵扯有限的小事,可如今永宁帝的死亡居然都往前挪了那么多。他们无意间撼动的过往,远比自己预想的更深、更远。
“谢辞彦?”陆时珩看他面色不对,上前一步,“怎么了?是不是你那边出了什么事?”
“没,没事。”谢辞彦本来正在压抑自己内心翻涌的情绪,抬头就看见小殿下担忧的脸,不知哪来的一股戾气夹杂着疯狂,淹没了原本的恐惧,占据了谢辞彦原本理性至上的大脑,他原本还打算在破解时空前,尽量贴合历史的时间线去护陆时珩安全,毕竟少改一桩事,陆时珩就能更平安一分,可现在他忽然就下了一个决心。
历史线既然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反正已经乱了,那就让它再乱一点。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划,调出全息屏,将一份模糊得几乎看不出字迹的传位圣旨投映到水镜上。
“陆时珩。”他抬头,目光穿过水镜,直直钉在陆时珩眼底,“这是珉朝出土的传位圣旨。千年前的字迹已毁,可我能推算出它的位置。现在永宁帝驾崩,太子封宫,谁先找到它,谁就占了先机。”
陆时珩望着那张圣旨残影,心跳忽然快起来,只听谢辞彦一字一句地问:“你要不要争?”
【作者有话说】
谢辞彦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就像是小心翼翼洗着衣服,翻过来发现衣服上面的图案全掉色了,反而染了手,干脆连衣服一起撕了[闭嘴]
来见我
烛火在殿内轻轻的晃,将影子都映在墙上,摇摆不定。谢辞彦说完,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看着陆时珩,等待他的答案。
而陆时珩目光始终停留在谢辞彦的唇瓣上,须臾,轻轻开口,笃定的回答:“我争。”
谢辞彦呼吸一滞,明明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可他却觉得从陆时珩嘴里说出来,就拥有足够贯穿人心的力量!可同时,他也清楚,陆时珩既然有了这个想法,那就代表着,从前只求安稳,躲着纷争的日子就到此为止了。心里难免有些堵塞。
谢辞彦叹了口气,却没着急接话。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最后陆时珩先别开了脸,把心里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从前,我从不惦记那个位置。更没有想过要当万人之上的帝王。”他偏过头,看着跳动的烛火,又继续说道:“在我眼里,那把龙椅看着光鲜亮丽,其实虚伪的很。只要坐在那里,就要面临规矩礼法的束缚和无休止的算计,甚至还有骨肉手足的相互倾轧我不喜欢。”
诉说的声音戛然而止,陆时珩似乎陷入了某些回忆里。他从小就生长在深宫里,早就体会了什么叫人情凉薄,甚至是骨肉相残。原本,他只求自保,能安安稳稳活着就行,可……陆时珩长叹一口气,走动了起来,说着:“直到我去了淮南……”
他至今都不会忘记,他亲眼看过的那片景象。街边瘦小的孩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想要活下去的难民,会磕破头只为了求那一口别人不要的馒头。还有……还有刘暖那样的官员,一心为民,想做点好事却被人挟持,最后家破人亡,落得个死无全尸得下场。
不该是这样的,他母妃的家乡不该是这样。而掀起这一切霍乱的源头就在东宫,是陆时帧的贪得无厌,是他的草芥人命,才将淮南那片美丽的地方变成了人间炼狱!
想到这里,陆时珩攥紧了拳头,用力闭了闭眼,想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挥散,“我想争,并非贪图权力,也并非想受万世景仰。”
他转过身,将掌心贴在镜面,娓娓道来:“我只是不愿再看寻常百姓受尽苦楚,忠直之人蒙冤赴死。倘若这朝堂早已腐朽,身居上位者只顾一己私利,那我便想站出来,试着把世道扳回来。让底层的穷苦百姓不再挨饿,不再因为上位者的贪婪而送命……至少,能让那些流离失所的孩童有个温暖的家。”
言罢,他定定的望着水镜那面的谢辞彦。而谢辞彦的心里早已澎湃,心想着:我果然没看错陆时珩!从十几年前那副画像的惊鸿一瞥就没有看错!
他看着陆时珩眼里期许的神色,欣慰的笑了。转而也将自己的手掌贴了上去,还趁人不注意做了个挠他手心的小动作。也许旁人都以为那思静宫的七皇子闲散淡漠,万事都不放在心上。可,只有谢辞彦知道,这一层清冷疏离的皮囊底下,藏着的是一腔滚烫的心肠。
谢辞彦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的。我想,我要夸夸你才好。”
陆时珩疑惑,问到:“你要怎么夸?”
谢辞彦又道:“所有人都在追名逐利,只有你心里装着百姓。”,他的眼神真诚又热烈,让人移不开眼,“这个江山,就应该交给你来守,陛下。”
陆时珩当即瞪大了双眼,心想:谢辞彦胆子真是大,这件事没一点着落,他就已经叫上陛下了?如果这人生在珉朝恐怕会因为口不择言被乱棍打死!
谢辞彦当然不知道陆时珩心里在惊涛骇浪,只是说着:“你打算争,我就全力帮你。这条路不好走,但有我陪着你。我一定尽我所能,帮你避开坑,走到最后!”
陆时珩听进心里去了,暖洋洋的,从旁边搬来一个椅子坐下,开始认真听他全方面无死角的分析。
谢辞彦也迅速进入状态,结合已被改动的现实,开始分析陆时帧和陆时珏接下来动向。
“永宁帝走得太突然,没有公开遗诏,乱局,一定会从现在开始。先说陆时帧。他身为太子,名分占先,皇城禁军攥在手里,宫里所有布防全都由他掌控。虽然心思缜密,招数毒辣,但他也弱点——太急于求成。”
“今夜封宫锁防,将所有皇子全都困在宫内,就是他第一步棋。接下来,他绝不会给任何人留喘息的余地。他想的是尽快把大权牢牢抓在手里,把定局做死。”
“他会以太子的身份主持先帝丧礼,顺势接管御书房的公文和玉玺。另外,安排东宫一派的官员放话,伪造永宁帝口诏。毕竟没有人能证明真假,单是他太子的名分就占了先机。而对陆时帧来说最棘手的,就是朝中那些不站他的老臣,以他的习性应该会用老招数,把偏向陆时珏或者立场摇摆的老臣罗织罪名,罢官关押,用高压手段镇住所有人。最后,加急准备登基仪式,想尽早坐上龙椅。只要他登基,任何质疑,都可以按谋逆治罪。”
谢辞彦说着,目露担忧,“而你,现在成了他心里最大的隐患。之前他就已经对你起了杀心,如今永宁帝驾崩,他想立威,拿你开刀是最优选择。不过放心,他暂时还担不起残害手足的骂名,我想他下一步要做的就是监视你,顺便断掉你和宫外所有联系,消息不通最为致命。”
陆时珩聚精会神的听着,脑海的一侧随谢辞彦的话钩织网图,将陆时帧动手的所有可能层层罗列,再结合自身的实力和可用人脉考虑着如何有效规避。
讲完陆时帧,谢辞彦话锋一转,又说陆时珏,这可是明面上夺嫡的两大主力军。
谢辞彦:“陆时珏跟太子不是一路风格。手里兵权有限,名分上也不占优势,但他在朝中经营得久,善于威逼利诱、拉拢人心。”
“明天丧礼上,他肯定会当众质疑那道口头遗诏。皇位传承是头等大事,没有先帝亲笔诏书,也没有重臣见证,根本不合规矩,他要的就是拖延陆时帧想要仓促登基的动作。然后,他自己再装出一副悲痛受孝的模样,与陆时帧强硬软禁众人的做法形成对比,从而动摇忠臣心中根基。”
紧接着,谢辞彦又将天枢全息图调换了格式,继续道:“他应该还有一招,虽然他手中没有因陆时帧贪墨导致淮南水患的具体证据,但小道消息肯定不少。他一定会利用好这一点,将水患旧事重提层层扣陆时帧帽子,毕竟夺嫡嘛,什么肮脏手段都能使得出来!等太子被旧案缠身,分身乏术时,他再趁机出手摘尽好处。”
谢辞彦一口气将天枢给予的几个结果和他自己对现存史料的了解相结合,一股脑抛了出来。
陆时珩也听的认真,难得没有在中途发问,恨不得将所有的信息嚼碎全部消化了,像极了第二天上考场,正在突击文化课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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