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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珩点头,“你那日助我,也不只是因为姨母的委托吧。”
冯屿不否认,“我一直在京城外延一带游走,打探消息。这次也是我看见了陆时渊的车马日夜兼程的赶在去往淮南的必经之路,便猜到他是奔着你来的。这才急忙带上一部分人手赶过来,本想直接除掉他,没料到”
陆时珩望着眼前这人,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敬畏,如果母亲还在
谢辞彦忽然猛地拽了拽他的衣袖:“陆时珩!火!姨母跑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已经要进入收尾阶段啦,最近真是卡的很厉害,我没想到这一趴这么长[吐血]
我们组个家吧
满天火星翻卷着往四处飞,苏家祠堂裹在一片灼人的大火里。热浪一层一层压过来,烧得周遭空气都开始扭曲。苏霁跪在祠堂正中央,闭着眼,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姨母!”
一声凄厉的呼喊撞破火场,把她从思绪里拽了回来。苏霁回过头,就看见陆时珩不顾一切朝着里面冲,可扑面而来的烈焰烫得他连连后退。可那个姿势像是被什么箍住一般,动弹不得。祠堂四周早就泼满烈酒,火势越烧越凶,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一块块焦黑的木片往下掉,整座屋子眼看着就要塌了!
苏霁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几乎快要崩溃的陆时珩身上。
“姨母!快出来啊!”陆时珩嘶吼着,身子拼命往前挣。
他不能再失去她了,真的!绝对不能再失去这个家人了,自苏家人全部身归混沌之后,苏霁就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和他连着血脉的亲人。如果连她也没了,那这世间,就再也没有一处,能让陆时珩摸到属于自己血脉的连接。
“小珩,别过来。”
陆时珩挣扎的动作猛地顿住,声音透露出哀求:“姨母,我只剩你了”
苏霁的心早就千疮百孔。她从前总觉得陆时珩性子沉稳,骨子里带着一股超乎年岁的成熟,仿佛再大的风浪,都很难叫他失态。她都差点忘了,她这个小外甥还不满十九。说到底,也还只是个孩子。会痛,会怕,会因为拼尽全力也护不住想护的人,而被愧疚啃得喘不过气。苏霁的眼眶慢慢湿了
火舌卷上她的衣襟。灼热的温度钻进布料,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一下下扎进骨缝,她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安静地望着外头,只想再多看一眼,这个她留在人世间唯一的念想。火焰彻底裹住她时,苏霁终于抬眼,坚定的望向陆时珩身边那片空地,轻轻吐出一句:“照顾好他。”
话音落下,慢慢合上了眼。
谢辞彦心口狠狠一震,又使劲将陆时珩往怀里带了带,含着泪看着对她点头。
而陆时珩死死盯着火里那道身影,眼前居然重叠出多年前的画面。当年他母亲苏觅,也是这样,紧闭着眼睛,身体被白布盖住,被人抬走了。旧痛被这一幕狠狠撞开,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扯着嗓子,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漫天火光。
“娘!!!!”
房梁垮下来之前,谢辞彦看得真切。火光里,苏霁唇边还凝着一点极温柔的笑意,她似乎终于放下了所有重担,安心离去。
“轰——”
沉重的木梁轰然砸落,烟尘裹挟着火星高高扬起,那道身影,彻底被火海吞没。陆时珩腿一软,无力的跪落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发抖,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谢辞彦跟着他一同跪下,对着已成火海的祠堂,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响头。
“你们放心。”
说完,他从身后把陆时珩揽进怀里,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任何言语在这份失去面前,都显得单薄。只能把额头抵在陆时珩的太阳穴,把自己仅有的一点温度分给他。不知过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慢慢弱了下去。还没等谢辞彦开口,怀里的人就闷闷地出声,带着浓重的哽咽。
“谢辞彦我没有家了”
谢辞彦鼻头一酸,终究没忍住泪水,他抬起手,擦去陆时珩脸上的泪痕,涩声道:“陆时珩,那我们一起组个家吧。”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他泛红的眼尾,埋进他的颈窝轻轻蹭着。两个人就这么依偎在焦热的风里,很久,谁都没有起身。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冯屿走了过来,蹲下身,一只手轻轻搭在陆时珩的肩膀上,“小珩,跟我走吧。”
陆时珩睁开眼,望向他。冯屿的眸子很深很重,他郑重的开口道:“我手里有兵,有粮草,还有一群愿意跟着我拼命的弟兄。本来,我起兵只为给苏觅报仇。可如今我清楚,单单杀一个陆时渊,远远不够。他不会善罢甘休,这次被逼退,迟早还会卷土重来。我们不能坐着等死。”冯屿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还在冒烟的祠堂,“我打算把所有兵权交到你手上。带着弟兄们打进皇城,斩了陆时渊,给所有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也给淮南,给所有被苛待的百姓,挣一条活路!”
陆时珩安静听着。
他心里明白,所有祸乱的源头,就是陆时渊。只要这个人活着,时空的扰动就不会停下,身边的人就会不断被拖进劫难,代价一次比一次痛,一次比一次难以承受。他没有那么大的承受能力,无法立刻化解这浓重的悲恸,只有把源头斩断,这无休止的连锁灾祸才能停下。陆时珩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从绝望中走出来,想一想冯屿的这番话。他不能垮,他必须接下这担子,不止是为复仇,也是为了破掉这个困死所有人的局,不让往后再有更多人,落得和苏家一样的下场!
少顷,陆时珩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又垂了下去,“我会带着大家向前去,可若我败了,跟着你的兄弟们全都要搭上性命。”
谁料,冯屿却轻轻摇头,“这些人,早就把命豁出去了。我们忍了太久,受了太多的苦。若是能借着这一次,推倒这烂透的一切,救一救底层苦苦熬着的百姓,就算是死,也不算白活。”
第二日,陆时珩便收拾妥当,准备跟着冯屿动身,去往泾口渡的驻营地。那里藏着他全部的人手,多年积攒下来的粮草军械全都安放在那里。临走之前,他把苏霁最新研究的药方,尽数教给药堂的伙计。反复嘱咐,一定要照方子按时给药,好好照看那些还没有痊愈的百姓。
伙计红着眼眶,连连应下,一旁周家兄弟也上前一步,重重点头,“苏公子,你放心。我们周家米店已经把粮仓打开,专门接济逃难过来的人。苏大夫救过我们所有人的命,虽然她人不在了,这份托付,我们替她守着,替她护住淮南的百姓。”
“多谢。”陆时珩对着他们,认认真真拱手,转身离开。
没走出多远,身后传来谢辞彦的声音,他拉住陆时珩,指了指后面,“别走那么快,或许他们还有东西要给你。”
陆时珩停下脚步,回头去看。一大群淮南乡民,正朝着这边奔过来,乌泱泱一片。人群最前面的汉子高高举起一杆长戟。
“苏公子!这是大伙一起给你打的戟!我们知道你这一趟要去做什么。要是你不嫌弃,我们这些能拿得动兵器的汉子,全都跟着你一起走!”
这杆戟,是淮南的百姓悄悄凑出来的。各家把家里废弃的犁铧、锈掉的柴刀、还有破旧铁锅一点点拿出来,攒够铁料。寻了山坳深处一个隐蔽的铁匠棚子,趁着夜色,悄悄开炉。官府严禁民间私造这种兵器,一旦败露,那就是个造反的罪名,但是大家伙儿还是做了。铁匠连着熬了好几夜,一锤一锤反复锻打。看得出,这杆长戟就是为他量身锻造的,没有画本子里那么夸张,不重、趁手。长柄选用的还是深山老枣木,从头到尾裹上铁箍,结实耐造,握久了也不容易打滑。
陆时珩伸手,稳稳接住戟。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掌心,他心里清楚,这不只是铁的重量。每一块熔进这兵器里的铁,都来自一户户淮南人家,每一道锤印,都是百姓沉甸甸的心意。他一路走过来,见过疫病横行时遍地的绝望,也见过他们在苏霁的药方之下慢慢活过来的希望。这些人没有丰厚的家底,也没有过硬的本事,却愿意拼着风险,为他打出这样一件兵器。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又酸,又滚烫。
谢辞彦站在他身侧,同样心绪翻涌。他从前在书卷里,无数次读到那句“得民心者得天下!”可纸上的文字再精妙,终究只是轻飘飘一句话,一直融不到心里去。但此时此刻,他借着水膜站在陆时珩身边,亲眼看见这一幕,他才算真正摸到这句话的分量。
他侧过头,看向陆时珩,轻声开口:“陆时珩,你看。我们身后,还有这么多人,愿意给我们撑腰。”
陆时珩点了点头,再次望向围在四周的乡民,道:“此战,我没有必胜的把握。前路凶险,我们对上的是禁军,是训练精良的兵马。跟着我,随时会死。各位,想清楚,当真要走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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