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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没有人敲门。”作家缓缓回过身,清瘦的脸上神色平静无波,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向身侧神色恍惚的皮克斯缓缓解释。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不含一丝温度,透着一股侵入骨髓的诡异清冷,“那只是回荡在你脑海里、映在你眼底的幻听,是你的错觉。”
他目光沉静锐利,狭长的眼眸定定注视着浑身僵硬、神色紧绷的皮克斯,语缓慢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继续吩咐“现在闭上眼睛,摒除一切杂念,那些虚幻的敲门声就会慢慢变弱,越来越微弱。记住,必须坚持一个小时,无论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能中途睁开眼。”
话音落下,皮克斯没有丝毫反抗的念头,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一般,僵硬地躺下身,脊背笔直又麻木地靠在冰凉坚硬的床榻上。作家没有再多停留,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面无表情地转身径直离开。老旧的木门被轻轻合拢,铰链出细微的吱呀声,他细碎平缓的脚步声一步步走远,最终彻底消散在死寂静谧的空气里。
昏暗密闭的房间里只剩下皮克斯孤身一人,狭小的空间光线昏暗,密不透风的屋内凝滞着微凉的空气,还裹挟着一丝淡淡的消毒冷味。他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怔怔地盯着头顶斑驳灰白的天花板,指节下意识地微微蜷缩、绷紧,心脏不受控制地突突狂跳。他压低声音反复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机械地提醒自己,单薄的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不安“一个小时,医生,就一个小时……我一定要撑住。”
与此同时,偏僻幽深的密林深处,史晋依旧被困在漆黑潮湿的坑底。难熬的漫漫长夜终于缓缓落幕,暗沉的天际边破开一抹浅浅的鱼肚白,清冷熹微的晨光层层穿透茂密的枝叶,勉强撕开林间浓重的晨雾与残留的夜色。就在这片寂静清冷的山野之中,一道清晰洪亮的呼喊声从不远处的林间传来,打破了周遭的死寂“长官!您在吗?”
被困坑底煎熬了整整一夜的史晋,在听见人声的瞬间骤然精神一振,死寂的心底燃起一丝迫切的希望。他立刻抬高脖颈,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回应,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我在这里!我在这儿!”
上方的士兵循着微弱的声源缓慢摸索前行,晨间的白雾缠绕在林间,朦胧雾气严重遮挡视线。他放慢脚步谨慎探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茫然与焦灼“长官?您在哪儿?雾气太重,视线受阻,我完全看不清您的位置。”
“我在下面!我掉进林间的陷阱里了,伙计!”史晋刻意加重语气,拔高音量嘶吼着提醒对方。一夜未曾饮水、加上长时间喊话,让他的嗓音干涩沙哑,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士兵耐着性子顺着声源仔细搜寻许久,伸手拨开身旁杂乱丛生的野草与枯枝,终于在草木严密遮掩的坑口处,瞥见了坑底满身泥泞的狼狈人影,他恍然大悟般出声“哦,原来您在那儿,长官。”
整整一夜的阴冷潮湿、困顿煎熬与漫长焦灼,早已彻底耗尽了史晋身上所有的耐心。积压了一整晚的烦躁与怒火在此刻瞬间爆,他眉头紧紧蹙起,脸色阴沉得难看,语气暴躁生硬,毫不掩饰心中的怒意,直白地斥责道“你怎么现在才来?动作拖沓迟缓,简直愚笨至极!”
坑上的士兵保持着恭敬顺从的姿态,微微低下头颅,态度诚恳又带着几分无奈地解释“昨夜天色漆黑,林间雾气浓重、路况错综复杂,我们一行人已经拼尽全力赶路探查,视线极差实在很难看清路况,长官,还请您谅解。”
“别傻站在那里浪费时间!赶紧把我从这该死的洞里拉出去!”史晋完全听不进任何解释,胸腔之中怒火不断翻涌,语气愈凌厉凶狠,厉声呵斥道。
士兵闻言缓缓直起身,随意抬手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草木尘土,转头朝着身后不远处待命的同伴高声吩咐“你们两个留在原地,仔细看好校尉的马匹,不要随意走动,这里交给我处理。”
坑底的史晋浑身沾满浑浊的泥泞,衣衫被划破多处、破败不堪。长时间蜷缩在狭小坑洞内,让他四肢僵硬酸痛、麻无力,坑底潮湿阴冷的寒气顺着衣料不断侵蚀着皮肉。他早已无法忍受这肮脏压抑的陷阱,强行压下心中怒火,刻意放软了语气,带着极致的渴求向上方求助“快点,伙计,拉我一把,我不想再待在这里。”
士兵缓缓俯身探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幽深陡峭、内壁湿滑黏腻的陷阱,语气漫不经心,神色淡然地随口感慨了一句“嗯,这陷阱倒是挺深……长官。”
对方慢条斯理、毫不在意的散漫态度,彻底激怒了本就烦躁易怒的史晋。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突兀凸起,胸腔剧烈起伏,语气狠厉且带着强烈的威慑力厉声威胁“立刻把我弄出去!不然,我定要罚你们每人五百鞭,绝不姑息!”
(“敲门?没有人敲门,那是脑海里的,眼睛里的声音。”作家回身对他解释道。“现在闭上眼睛,敲门声就会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微弱。记住,一个小时。”作家说完皮克斯听话的躺下,作家转身就走。
“一个小时,医生,一个小时。”躺着的皮克斯自言自语道。
陷阱里的史晋还被困在这里,天都已经放亮了,这时不远处传来呼喊的声音“长官!”
“这里!”听到呼喊的史晋大声喊道。
“长官,你在哪儿?我完全看不见你。”上面的士兵回应他道。
“我在下面,伙计!”史晋又喊道。
顺着声音找过去的士兵终于看到了他“哦,你在那儿,长官。”
“你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你这个笨蛋!”下面的史晋不满的将怒火向他。
“我们在黑暗中尽了最大努力,长官。”士兵回答道。“我们很难看清路,你知道的。”
“别只站在那儿,把我从这可恶的洞里弄出来!”下面的史晋怒道。
“了,你们两个,我来处理,你们去守校尉的马。”士兵站起来向后面喊了两句。
“来吧,伙计,帮帮我。”史晋在下面实在是不想呆了。
士兵看了看这个陷阱后不是很在心的说道“嗯,很深啊……长官。”
“马上把我弄出去,否则我就给你们每人五百鞭!”史晋不满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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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长官,您可别误会。我倒是乐意搭把手,只是您也清楚……我们向来没有把军官从土坑里捞出来的规矩。”坑边的士兵扯着散漫又慵懒的语调,嘴角噙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戏谑调侃。他单手随意搭在粗糙干裂的坑沿,另一只手插在军装口袋里,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坑底狼狈的人影。他刻意放慢身体动作,不急不躁地拿捏着分寸,摆明了想要故意逗弄这位陷入窘境的长官,神情里满是基层士兵独有的随性大胆。
坑底的土质湿冷黏腻,混杂着尖锐碎石,死死黏在衣物上,硌得人皮肉生疼。史晋大半截身子陷在泥泞土坑中,耳边萦绕着萧瑟细碎的风声,夹杂着远处模糊的士兵脚步声。嘈杂的环境加上士兵故意含糊的措辞,让他压根没听清对方拐弯抹角的废话。眼见士兵吊儿郎当迟迟不肯动手施救,他心底原本积压的烦躁愈浓烈,眉头死死皱起,胸腔憋着一股憋闷的火气,语气裹挟着明显的愠怒低声低吼“真该死,老兄,你到底在絮叨什么?”
士兵听见他带着火气的呵斥,低低轻笑一声,完全没有被对方的怒火影响,脸上的戏谑之色更浓。他依旧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还刻意拉长语调,慢悠悠地说道“好吧,我直白点说,长官。按理来讲,身份体面的军官,从来都不会掉进这种肮脏泥泞的土坑里。”
冰冷潮湿的泥土不断蹭擦着史晋的皮肤,沾满泥浆的厚重军装紧紧贴在身上,刺骨的凉意顺着肌理蔓延全身。他紧咬着后槽牙,指节下意识用力攥紧,掌心被泥土里的碎石磨得疼。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他死死盯着上方一脸玩味的士兵,一字一顿、语气沉重地沉声警告“你会为这句话后悔的,士兵。”
“哎哎,长官,您可别曲解我的意思。”坑上的士兵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戏谑的笑意丝毫未减,语气仍旧闲散随意,丝毫没有要动手救人的打算。他慢条斯理地斟酌着说辞,目光直白地打量着坑底满身泥污的史晋,语气带着几分通透“我不是说您,我是说寻常那些养尊处优的军官。他们常年身居高位,远离野外泥泞,哪里遭过这种风吹雨淋的罪,被人从坑里往上拉的时候,身子僵硬,动作向来笨拙迟缓。”他短暂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挑眉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算计,“而且折腾这么一通,耗费体力不说,人很快就会口干舌燥,渴得厉害。”
史晋凝神思索片刻,结合对方反复的暗示,瞬间洞悉了士兵话里暗藏的小心思——对方绕着圈子委婉提醒,分明是想要索要酒水作为施救的好处。他又气又无奈,心知对方刻意刁难,可自己深陷坑中,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本,只能咬牙带着冰冷的讥讽语气说道“我明白了。行,我给你钱拿去买酒喝,但愿那冰冷的烈酒能呛死你!”
他下意识抬起手,动作生硬地摸向贴身的内袋,指尖触到的却只有空荡荡、冷冰冰的布料。这一刻他才猛然回想起来,昨夜休整之时,自己身上所有的钱财,早前就被波丽全数拿走,此刻的他身无分文,根本拿不出半点酬劳用来交易。
无奈之下,史晋只能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火气,强迫自己平复躁动的情绪,刻意放软了几分语气,带着明显的妥协意味说道“算我栽了。等我们顺利回到雪岭河口,我第一时间把钱给你,一分不少。”他抬眼望向坑边的士兵,眼神严肃且郑重,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催促,“最后一遍,伙计,赶紧把我拉上去。”
士兵眯起眼睛,认真打量着史晋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的模样,清晰捕捉到对方眼底无法掩饰的窘迫,也确认他此刻确实拿不出分毫好处。他见状便不再刻意刁难,缓缓收起脸上玩世不恭的戏谑神色,站直身子,抬手随意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袖口,转身去拿放置在一旁的绳索工具,准备将坑底的史晋稳妥拉出来。
同一时间,不远处安静的办公楼内,密闭的房间透着一股沉闷的气息。船长汪霖抬手推开陈旧的木质房门,步履沉稳地径直走入商屿的办公室之中。
他刚跨过门槛,随手将房门半掩,还未站稳身形,便直奔主题,沉稳地开口汇报“运输工作已经正式启动,人手调配完毕,人员正在分批有序运送。”话音刚落,他敏锐地察觉到办公室里沉闷又异样的死寂氛围,目光快扫过屋内的陈设与人影,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几分疑惑开口询问,“这里到底生了什么?怎么安静得反常?”
皮克斯整个人慵懒地趴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双臂交叠枕住脑袋,侧脸贴在微凉光滑的木质桌面上,姿态散漫又松弛,周身透着一股倦怠感。连日的高强度工作让他双眼酸涩胀痛,听见汪霖的问话,他连头都懒得抬,声音低沉沙哑,语气平淡直白,老老实实随口回答“我在闭目养神,让酸涩胀的眼睛歇一歇。”
(“哦,别误会我,长官。我愿意尝试,但是你看,啊……我们不习惯把军官从坑里拉出来。”士兵调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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