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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渡边:“您安心调养身体,别因为我的事伤神。”羊冲花看了眼他们祖孙两个,伤的伤,残的残。她倒也没在这个时候说败兴的话,再次检查一遍,确定了病人的情况,便出去熬药了。正好,等这位小将军用完膳,再喝药。没一会儿,米粥来了,里面还有点肉末和咸蛋黄碎。曲渡边不要意思让外公他老人家喂,脸上刚露出点推拒的神色来,就听见乙十二的声音,“我来吧。”“徐侯,您治疗也还没结束,先回帐歇着,我想单独和殿下说说话。”徐劲看了眼他,以为是两人是说好的,便点头道:“好。”徐劲走了,也带走了帐篷里其他人。夏赴阳没在这,在听见羊冲花诊断的结果后,他就离开了,头也没回,也不知是去做了什么。乙十二试了试碗中米粥的温度。就算是模拟,身体状态还是在的,曲渡边身上着实没太有力气,被乙十二从床上捞起来,身后垫了枕头。他脸上有点痒,好像是六六的头发扫到他的脸。碗沿和木勺轻微碰撞,温热的勺子抵在唇上。曲渡边张口,乙十二喂一口他吃一口。他低头吃饭,不声不响的,墨发散在后面,没有平日里半点张扬,很安静。从醒来到现在,除了最开始刚睁眼时的茫然,他就没问过有关于自己身体情况如何的半句话。更没问过眼睛。也不知是在逃避,还是已经彻底感应到了自己的现状,觉得不问也没什么。若是经脉乃伪装,可蝶窦损伤呢。乙十二是唯一清楚他对自己下手扎针的人。他一直没说话,喝完粥后,曲渡边再次清清嗓子:“六六,那个,我……”“徐侯那边我帮殿下瞒了,没有露馅。”曲渡边:“我感觉出来了。”话音一落,他才发觉六六给他设了套,露馅两个字形容不被人知道的事,但外公知道他经脉是伪伤,用不到这个词。他忍不住扶额:“六六。”乙十二心里最后一点‘相信他’的坚持正在消散。“所以是真的看不见了,是吗。”曲渡边:“计划之内,都在我掌控之中。”他飞快点开模拟器:[开模拟!]曲渡边:[模拟打开把真实值调到零之后,眼睛能看见吗。]模拟器:[不必调零也可以看见,为了方便眼盲类疾病论文书写,模拟器会为宿主提供视觉辅助模式。]曲渡边:[开开开。]模拟器:[友情提醒,模拟器除抽奖和疾病模拟之外,其余辅助技能较为简陋。]能有多简陋?曲渡边摁下确认,脑中缓缓出现外面的情景。2d卡通风,细节极其粗陋,宛如被龙卷风刮过的毛坯房。他床边坐着个q版的六六,像个简笔画豆豆眼的悲伤立牌。曲渡边:“……”冲击力太强了,他艰难忍住自己那差点绷不住的情绪。缓了下,他才说。“是眼盲,但是能‘看’到周围,你今天穿的墨蓝色衣服。”乙十二看了下自己的衣服。随后,他在帐篷内随便找了个东西,举在曲渡边面前,“我手上何物?”曲渡边看着他手中卡通化的简笔球状物,“……”救命,好抽象啊,模拟器您要不再多画两笔?六六拿的什么啊?!他伸手指着,卡壳了半天,“蹴鞠球?”军营里有这个东西。乙十二:“是拦腰断开的葫芦。”少年表情讪讪,“再给个机会嘛。”“若是无事,一次便可,若是有事,再测无用。”曲渡边在乙十二心里那最后一丁点岌岌可危的可信度,彻底宣告破产。知道他穿什么衣服,能指着他手上葫芦,但看不出到底是何物,说明殿下非全盲。毕竟不是所有的瞎子,看见的世界都是全黑。殿下的眼睛确实受了损,但最多,不过是能看个大概轮廓,感受到一点色光。乙十二是个情绪很内敛的人,很少情绪外露。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后,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将起伏的心绪一一强制压下。殿下急忙解释,向他证明自己眼睛没事的动作,太刺。他在猜殿下是不是在怕。是在怕吧,没有人能迅速适应失去视觉的感觉。殿下才十七岁,他那么爱鲜艳的颜色,收集了那么多各式的香料,这么明媚的一个人,绝对不会因为征伐北疆,守护江山的功绩,反而被残忍剥夺了幼时便喜爱的事物。乙十二将葫芦搁在旁边:“殿下不想让徐侯知道,我绝不会说。”曲渡边:“我知道你不会的。”乙十二静了会,伸出手,抓住了曲渡边的手腕:“殿下,别害怕。能感觉到轮廓,眼睛就可以治好,嗅觉也会恢复。”曲渡边被模拟器简陋的2d画风坑的死死的,还能说什么,只能顺势点头。“好。”葫芦测试的结果摆在这里,曲渡边在徐劲眼里是装瞎人士,在乙十二眼里成了瞎了大半人士,在旁人眼中成了小瞎子。羊冲花确实是个好大夫,将他蝶窦受损的情况明明白白写在了纸上,按照方子抓药。按照羊大夫的话,他眼睛突然好了,那就是天降神迹。曲渡边:“……”他放弃了恢复视觉的选择,转而认真思索起来。眼盲和身废加起来更为无害,废的更彻底了,而且他可以稍微把身体情况调好些,这样不必处处坐轮椅,能自己随处溜达,不用人推。卡通视角也是视角,再抽象也能看见周围。他下了决定。而随着羊冲花对曲渡边的确诊,他的情况在军营逐渐散播开。原本,士兵们还觉得这或许就是个玩笑,可能是军医太辛苦了,误诊了。结果羊冲花大夫来了,连徐侯也回来了,脸上连个笑脸都没有。又有传言说,是小将军在追击吉日格拉的时候,被这个阴毒的北疆王陷害。这下,士兵们是彻底炸了锅。要不是吉日格拉现在被关在牢里,他早就被整个边军一拥而上,一人一口肉,一人一口血,活活生吞。生吞也没用。发生的事无可更改,主帐弥散着药气,他们没见小将军出来走走。也没见那各色的彩绳,在城中晃来晃去。小将军是要回京的,羊大夫说了,或许京城有名医,在边境拖着不如早些回京,尽早找出治疗之法。以一国之力救一人,总会有机会。士兵们便不想再留他,恨不得能长出十双腿,连夜把小将军从边境运到京城。徐劲没走,他想跟着自家外孙一块,但是羊冲花把他拦下了,阴阳怪气地说了句:“走也行啊,埋在路上还能看看两边风景。”曲渡边经脉虽断,双目盲,身体虚弱但情况稳定,路上走慢点不是问题。而徐劲暗伤未清,长途跋涉,暗伤再次爆发,绝对会死在路上。曲渡边也在旁边劝,老头瞬间松口不犟了,悻悻道:“那老夫何时能回去。”羊冲花:“两月之后,来年开春,最迟夏初。”就这样,回京的队伍快速收拾了起来。曲渡边从军营挪到了主城的居民小院中,他双目覆着黑绸,坐在轮椅上暂时代步,偶尔下来走走,按照羊冲花的话调养身体。很多人都来看了他,唯独不见夏赴阳——直到他临走前的晚上。夏赴阳推开了他小院的门。难得没有风,曲渡边正在院子里,躺在摇椅上看卡通版的月亮和星星。看习惯了,倒也别有一番风趣。蒙着眼睛的少年在摇椅上晃着,因为再无内息护体,不仅穿上了毛领衣服,身上搭了厚厚的毯子来挡风。夏赴阳凝视了片刻,慢慢走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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