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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昭帝心想,等会儿这孩子再来黏他的时候,他高低得说上两句,天家父子怎么能跟民间父子一样?曲渡边手里还拿着个水晶包,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叶小远行礼:“拜见陛下。”崇昭帝清了清嗓子:“嗯。”案几前的幼子终于有了动作,他把嘴巴里的食物咽下去,清澈见底的眼睛看隐约能窥见几分方太傅说的聪慧。曲渡边就这样看了他好几秒。然后出声道:“拜见陛下。”是陛下,不是父皇。如他伸手要抱抱那晚,没有说出口的‘父皇’一样,他再也不会轻易说出口了。一点也没有最开始见面时候的希冀和期待,只有安安静静的一片。曲渡边把捏着水晶包的手轻轻藏在身后。连坐着的姿势也变得有些小心,像是在一个陌生人的家里,安静地解释道:“我是饿了才在这里吃东西,不会……”小孩微停,声音低了低。“我不会把…不好的东西,留在这里。”叶小远恍然明白了,为什么小殿下对来到这里的反应这么平淡。原来是对陛下这个父皇没有了期待。如此,殿下竟只哭了昨晚那一下,醒来还难受着,却表现的跟平常无异,是为了不让他担心吧……叶小远心中酸涩。太省事儿的孩子,总是会被下意识忽略的那个,时不时闹腾的,却总能得到关注的目光。曲渡边乐于往他这辈子的老父亲心口上戳软刺。“我跟叶伴伴,吃完饭就走。”一个性格唯我独尊,对孩子心怀愧疚,同时又因为谶言而别扭至极的皇帝,他可太懂该怎么以小孩子的身份拿捏了。崇昭帝被曲渡边这两三句话,堵的胸口额外憋闷。睡着的时候那么黏他,睡醒了却对他还不如一个太监亲近,落差实在是太大,他只觉得这孩子躲避的目光,让他心里扎了跟刺。余公公也捂了捂心脏。这位小殿下,真会往人心窝子上戳。叶小远说:“陛下,小殿下刚刚醒来,不太舒服……见着您,小殿下也是开心的。”崇昭帝坐到曲渡边对面,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转起扳指来,一大一小,一左一右,像是成年猛虎对猫崽。“居安殿不利于你养病,在你病好前,就住在这里,不必挪动。”曲渡边耳朵动了动,像个敏感的小动物,抬起头,似乎是没想到自己可以留下来。“那病好后,我去哪里?可以…可以留在居安殿吗。”小孩伸出小拇指,偷偷看他,“我只要一点点吃的就能吃饱。”崇昭帝温和了下语气,“你以后不必去居安殿,也不必去行宫,就留在皇宫里,朕会亲自给你挑个住处。也不必担心吃食,朕不会饿着你。”旁人不知道,余公公却清楚,他暗暗惊讶,看来陛下心中已经决定追封云妃娘娘为皇后了?这消息传出去,怕是前朝后宫都得炸锅。曲渡边嘴边沾了点油花,崇昭帝犹豫着伸出手,轻轻用拇指抹了下。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飘在鼻尖,曲渡边脸色一白,忽的扭头就呕咳起来。“殿下??”曲渡边又呕了几声。原本留在皇宫的计划达成,他想给便宜爹一点面子来着,但是……真的没忍住。上辈子一些事的阴影带到了这辈子来,他胸口直犯恶心,平时还没事儿,但他才刚刚吃了个半饱,实在没压住。他爹是杀了人进来的吗?怎么不换身衣服。呕了半天,没吐出来,曲渡边一整个扎进叶小远怀里,闻着他衣服上的皂角味道,勉强好了点。叶小远不住地顺着他的背,满脸担心。余公公看着僵住的崇昭帝,暗道不好,“刚才还好好的呢,这是怎么了?”曲渡边蔫头耷耳的没精神,趴在叶小远肩头嫌弃的捂住鼻子,闷声说:“好腥。”腥?崇昭帝立即想到什么,站起来道:“朕出去一趟。”他快步走到殿外,抬起袖子闻了闻。余公公跟出来:“该是在侧殿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被小殿下闻了出来。”“朕闻不出什么,”崇昭帝纳闷道,“鼻子这么灵敏,真是只小狗崽儿不成。”余公公:“……”这话他可没法接。崇昭帝甩甩衣服:“朕去西暖阁,折子也挪到那边去,就不在这边熏他了,你叫太医进去给他瞧瞧,本来就病着,别再熏出什么好歹来。”“顺便在把礼部左侍郎、明亲王给朕叫来,朕有事跟他们说。”幼子晚上没他不行,但白天又十分疏远的态度让他心中烦闷莫名,压着一股劲儿不知道朝哪里使,索性去折腾折腾臣子。余公公心知,这是来商量追封云妃一事了。而且说不得,陛下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殿中。曲渡边抱着崇昭帝心爱的香炉嗅来嗅去,那反胃的感觉才渐渐消失。这里是古代,闻见人血的血腥气的几率可比现代高得多,要是次次都这样,岂不是影响胃口?如果有嗅觉失灵类的疾病模拟类型就好了,别说这一点点血腥气,他在血海里趟过去都能面不改色的嗦面条!叶小远探了探他的额头,“怎么感觉又热起来了?”不热才不正常,模拟器的时间还没到,得持续到明天中午。曲渡边按住叶小远的手:“扶我起来。”“殿下?”他家殿下脸还白着,神情坚定:“我要打太极!”十五天连签不能断!叶小远:“?”该死的温小春,教太极怎么把殿下教成这样子?-大膳房。御前侍卫在清点大膳房的油,跟着册子上记录的使用数量对账。温小春揉了揉莫名发痒的鼻子,低眉顺眼的站在一边,听着侍卫们排查。“你也归大膳房?名册上没你的名字。”温小春:“我是七殿下身边伺候的,因为殿下之前的膳食被苛待,就在大膳房挂了管事的名,权当监督。因为是挂名,不收月银,上面才没我的名字。”“七殿下身边的?”旁边的管事道:“对,还是我将他招进来的。就在管油的地方做个小管事。”管油的……侍卫长皱皱眉。他问温小春:“你管哪个置油库房?”温小春支支吾吾:“奴才只是挂名,没有独自管辖的仓库,只是偶尔帮其他人管理一下。”“既是如此,何必眼神闪躲?”侍卫长逼近,“分明有事隐瞒,还不快说!”温小春脸色煞白,“这、这奴才虽然不属于大膳房,是七殿下的人,但我一个不起眼的,怎么敢说管事们的私事。”这会子,大膳房管事已经回过味儿来了,一张脸瞬间涨红:“你在胡说什么!”侍卫长:“你也知道,你不是大膳房的,此事事关七殿下,你要是为你家主子着想,就尽快把事情说了,定然攀扯不到你身上。”温小春犹犹豫豫,纠纠结结,实际飞快道:“诸位大人要是查油的话,只是查册子,是对不上数的。”他凑上来,在侍卫长耳边低声说,“管事们暗中扣下了不少,这是惯例了,早前我来的时候就分过我,我收下后他们才放了心。但是我没敢偷偷用,就全都放在后头一间空置的仓库里面了,一桶都没少,大人可以派人去查。此关节上,算个功劳,大人要吗?”侍卫长眼底飞速闪过一抹流光。温小春说的不错。大膳房管事偶尔贪一贪,本不算事儿,上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现在的查起火的节骨眼上,揪出贪墨的管事追查,即便最后查不出结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日后升迁有好处。他拍拍温小春的肩膀:“你且等着。”侍卫长先是派人过去空置仓库,拖出来油桶对账,证实了温小春说的是实话,分给他的油桶一点没少。他这才打消了心底的怀疑,把目光盯在大膳房的管事们身上。温小春也过去扫了一眼。昨晚就从别处匀了油过去,现在少油的几个管事,都是曾经或多或少鄙夷过居安殿的。能查到这里的侍卫长左右就那几个,这位武侍卫长苦升迁久矣,不会放过任何立功的机会,他跟叶小远商量过后,发觉卖了这些管事的风险可以忽略不计。撇干净自己的同时,还能再给小殿下再次出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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