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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成鸣举杯遥遥一敬,又转向木锦:“朝里还有不少老臣暗中观望风向,你与骆公子在前面替我撑着,我心里明白。”木锦拱手一礼:“殿下仁厚宽和,知人善任,微臣只盼殿下将来临朝,为百姓谋一个太平世道。臣等所求不在封赏,只在国泰民安。”玉成鸣听罢,重重点头。
这一夜,木锦与玉瑶并肩立在太子东宫的宫墙外,望着宫内的灯火。玉瑶忽然道:“木头,你说,太子哥哥若是登基了,会不会是个好皇帝?”
木锦想了想,道:“太子殿下仁厚,又不乏锋芒,又能听得进劝谏,定是个好皇帝。”
玉瑶闻言,靠进她怀里,轻声道:“那便好。木头,咱们这一路,守了这玉国这么久,总算要守出一个太平盛世了。”
木锦环着她,低声道:“是。只要咱们同心,这太平盛世,便指日可待。”月光如水,照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那份与爱人、与家国共担风雨的担当与深情,便在这月色里,愈发沉甸甸地,落了地。
两人沿着宫墙根下的甬道缓步走出。夜色已深,宫墙巍峨,墙头覆着一层薄薄月光,墙外老槐树投下斑驳影子,风过处轻轻摇晃。
东宫方向灯火通明,窗棂里透出暖黄的光。玉瑶走累了,停下来仰头望着木锦,月光把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木锦心头一软,抬手将她圈进怀里。
玉瑶靠在她肩头,轻声说出心里的担忧:怕太子哥哥压不住老臣,怕新朝初立再生变故,怕这些年出生入死换来的安稳到头来又是一场空。
木锦静静听着,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按,慢慢道:太子幼时读书便最能听得进不同意见;藩王叛乱时坐镇后方,临事不乱;这数月监国,处置冤狱、整顿盐税,桩桩件件稳妥,心里有百姓,也有分寸,再给些时日磨砺,必能镇得住满朝文武。玉瑶听完,不安散了大半,轻声道:“木头,这些年,辛苦你了。”
木锦心头一颤,低声道:“不辛苦。能守着公主,守着这玉国,微臣心里是踏实的。”夜风微凉,两人衣袖贴在一处,谁也没有先走开。
禅位
玉成十七年的风波彻底平息后,玉国在玉成熙的励精图治与木锦、骆云溪等人的辅佐下,渐渐重归盛世。又过了两载,玉成熙自觉年迈,又见太子玉成鸣历练沉稳、根基已固,便下旨禅位于太子,自己颐养天年。
这两年间,京郊的田亩一年比一年丰饶,市井里的炊烟一日比一日安稳。原先因战乱迁走的商户陆续回了城,南北货栈重新开张,酒肆茶坊里又传出了说书人讲古的醒木声。春日里御河两岸桃红柳绿,秋日里满城金桂飘香,便是寻常百姓家,也渐渐有了余钱,给孩子添件新衣、给老人打两斤好酒。
木锦与骆云溪一道,替新君料理着漕运、盐铁、边防一桩桩实事,玉瑶则在后宫里替骆皇后分着劳心,兄妹、姊妹、知己之间,彼此照应,倒把这两年过得风平浪静。
这日退朝,木锦从太和殿外的白玉阶上走下来,迎面遇上骆云溪。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骆云溪压低声音道:“木将军,陛下近来身子越发不济,前朝几位老臣已经在私底下议论,说陛下怕是要择日禅位了。”
木锦脚步一顿,抬头望了望天。秋日的天空澄澈高远,几只雁字正排着队向南飞去。她沉默片刻,低声道:“陛下圣明,心里自有计较。咱们只须把朝局稳住,不让节外生枝便是。”骆云溪点头:“我明白。只是这一日真要来了,朝里朝外,怕是又要忙上一阵。”
后宫里,玉瑶也听到了风声。这日傍晚,二公主玉昕寻到她的宫里,姐妹俩对坐在窗边煮茶。玉昕温声道:“瑶儿,父皇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禅位的事,怕是就在这一两年了。太子哥哥仁厚,又有木将军与骆公子辅佐,这新朝想来是稳的。只是你与木将军的婚事,父皇一直记挂着,多半要趁着禅位大典一并赐下,好让你们名正言顺。”
玉瑶捧着茶盏,脸颊微红,低声道:“二姐姐,我其实不在乎什么名分,只要能跟她在一处便好。”
玉昕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傻妹妹,名分自然是要的。你是长公主,她是镇国大将军,你们的婚事,本就该风风光光、昭告天下。”窗外秋风渐起,吹得檐下铁马叮咚作响,姐妹俩相视一笑,心里都明白,属于这一代人的太平日子,已经近在眼前了。
禅位大典之上,新帝玉成鸣端坐龙椅,文武百官山呼万岁。木锦立于阶下,望着那威严的朝堂,心头却只想着玉瑶。她知道,如今玉国重归太平,自己也终于可以卸下那副担子,好好与玉瑶相守了。
玉成熙禅位之时,特下旨册封木锦为镇国大将军,封玉瑶为长公主,又亲赐了木锦与玉瑶的婚旨,让二人择日完婚。
大典定在九月初九,天朗气清。太和殿前铺着猩红的毡毯,从殿门一直铺到丹墀之下,两侧旌旗猎猎,钟鼓齐鸣。文武百官按品级列班而立,朝服在晨光里一片庄重的朱紫。
玉成熙身着常服,将传国玉玺亲手交到太子玉成鸣手中,玉成鸣三跪九叩,接过玉玺,转身登上龙椅。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新帝万岁”响彻宫阙。木锦立于武将班次之首,一身银甲外罩绯红披风,腰背挺得笔直,神色却平静得很。旁人看着她,只当这位镇国将军一心只在国事之上,却不知她垂在身侧的手心里,一直攥着方才在袖中摸到的那枚小玉佩——那是玉瑶今早塞给她的,上头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瑶”字。
新帝即位的恩典一道一道颁下来:大赦天下,减免三年赋税,抚恤边军。封木锦为镇国大将军,赐宅邸、仪仗,位同列侯;封玉瑶为长公主,食邑万户,不随夫家迁居。
最后一道婚旨,是退位的玉成熙亲笔写下的,将三公主玉瑶赐婚镇国大将军木锦,命钦天监择吉日完婚,礼部备办嫁娶一应仪制。
旨意一下,满朝文武虽早知这二人的渊源,此刻仍是齐齐一怔,随即纷纷躬身道贺。木锦跪地接旨,叩首谢恩,起身时,目光越过重重殿柱,恰好落在偏廊里立着的那道绯红身影上。玉瑶也正望着她,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各自在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
“木头。”身后传来玉瑶的声音。木锦回头,见她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含笑望着自己。木锦迎上去:“公主怎么出来了?”玉瑶却道:“我出来寻你。木头,如今玉国太平了,父皇又赐了咱们的婚旨,你也该……好好陪陪我了罢?”
木锦望着她,心头一软,低声道:“好。从今往后,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玉瑶闻言,眉眼弯弯,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咱们可说好了。往后,你只管陪着我,看这玉国的盛世山河。”
两人绕过大殿后侧,一路往宫城最高处的揽月阁走去。阁上人迹稀少,只有风从栏杆间穿过去,吹得衣袂翻飞。玉瑶今日着了一身绛红宫装,裙摆上绣着折枝海棠,走在前面,偶尔回过头来望她一眼,发梢上的金步摇晃出细碎的光。
木锦跟在后面,望着那道熟悉又亲昵的背影,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宫道上,八岁的小公主穿着小小的红裙,一路蹦蹦跳跳地在前头跑,跑两步便停下来等她。岁月像水流一样淌过去,那小小的身影长成了眼前亭亭的长公主,而她自己,从一个束发男装的小侍卫,走到了今日镇国将军的位置上。这一路,风雨是真的,患难是真的,可身边这个人,也始终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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