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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辅新朝
新帝玉成鸣即位后,励精图治,广纳贤言。
木锦以镇国大将军之身辅佐新君,玉瑶则贵为长公主,虽不常涉朝政,却屡屡在关键处为玉成鸣献计。二人一个在前朝,一个在后宫,配合得珠联璧合,成了新朝最坚实的力量。
改元后的程,写得含糊,总得有个长远打算。”
木锦俯身细读一遍,沉思片刻,道:“公主看得是。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地方乡绅与官府合力,以工代赈,比一味发粮更能长久。”
玉瑶眼睛一亮:“我也是这个意思。”她侧过头,声音放轻了:“累不累?早朝站了这半日。”
木锦直起身,反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不累。能与公主一同做事,微臣心里踏实。”
玉瑶脸颊微热,嘴里却嗔道:“当着青竹的面,也不收敛些。”青竹抿嘴笑着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这一日,玉成鸣召木锦入宫议事。木锦进殿,见玉成鸣正蹙眉看着一叠奏章,便拱手道:“陛下,可是有何烦难?”
玉成鸣叹了口气,道:“北境几个藩属国近来蠢蠢欲动,屡有犯边之意。朕在想,是否该遣一支使团,前去晓谕利害,稳住局面。”
木锦闻言,沉吟道:“陛下圣明。北境诸国,向来畏威而不怀德。若只派文臣晓谕,恐难奏效。臣愿请命,率一支精兵,护卫使团北上,以威服之。”
玉成鸣眼睛一亮,却道:“木将军身负镇国重任,若离京北上,京中空虚,恐有疏漏。”木锦道:“陛下放心。臣之部下,皆久经沙场,京中又有骆云溪辅佐陛下,定能稳如泰山。只是……”她顿了顿,低声道,“臣此去,须得跟长公主商量商量。”
御书房里生着银丝炭,殿外却还留着几分料峭春寒。玉成鸣看着木锦这副话说到一半便放低声音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慢悠悠道:“木将军,北境这一趟,若你不去,谁去能压得住那帮蛮夷?”
木锦垂首道:“陛下,臣并非推脱。只是臣与公主新婚未久,骤然远行,臣怕她……”
玉成鸣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正色道:“木将军,朕知道你心里记挂皇妹。可这新朝初立,北边不稳,你亲自走这一趟,把诸国摁住,京里才能安生。”木锦心头一凛,当即撩袍跪倒:“臣,领旨。”
玉成鸣闻言,失笑道:“倒是朕疏忽了。木将军与皇妹新婚燕尔,朕不该让你离京太久。”
木锦耳根微红,却正色道:“国家之事,岂能因儿女私情而误。陛下放心,臣定当速去速回。”
退朝后,木锦回到府中,将此事与玉瑶说了。玉瑶虽不舍,却也知此事干系重大,便道:“木头,你去罢。只是千万记得,平安归来。你若有个闪失,我便……便不活了。”
木锦心头一酸,握住她的手,郑重道:“公主放心。为了你,我定当平安归来。”
木锦从宫里回来时,长公主府正飘着晚炊的香气。玉瑶正在内室整理明日要带的衣物,听见旨意,手上叠衣裳的动作果然僵了一僵,半晌没有言语。
木锦心一提,上前轻轻从身后环住她,低声道:“公主,你若不愿意,我这便入宫去回陛下……”
“不必。”玉瑶打断她,转过身来,眼圈已经微微泛红,却咬着唇摇头,“木头,我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你是镇国大将军,北境干系着千万百姓,这一趟你必须去。我只是……”
她声音低下去,手指无意识攥紧木锦衣襟,“只是一想到你要走那么远,千山万水,我心里就像被人掏走了一块。”
这一夜,两人躺在一处,谁也没有睡意。窗纸外月色清浅,照得帐顶一片银白。玉瑶翻了个身,面对着木锦,指尖顺着她的眉骨、鼻梁,一路轻轻滑到下颌,小声道:“木头,你记不记得从前你还做锦衣卫的时候,也常一出去便是十天半月不回府。那时候我尚能骗自己,你就在京城的某个角落里,离我不远。这一回,是北境,是千里之外。”
木锦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唇边,低声道:“微臣记得。那时候公主日日站在府门口等我。”她沉默一会儿,又道:“公主,微臣前世也曾领过兵。如今走到哪里,身后都有一个人在等,所以微臣不敢不平安——不光是为了家国,更是为了府里这个人。”
玉瑶心里一暖,把脸埋进她怀里,闷声道:“军中冷,夜里记得盖被子;打不赢便回来,我不要你逞英雄。”
木锦一一应了:“好,都听公主的。”
次日一早,青竹便把药囊备了又备:驱寒的、治外伤的、暖胃的、安神的,小包分装,一一贴了字条。
沈晴也亲自来了一趟长公主府,细细叮嘱随行军医北境水土如何调配汤药,又把几样金疮药交到木锦手里:“木将军,边境风硬,旧伤最容易反复。”
骆云溪与紫颜也过来送行,紫颜拉着玉瑶的手叽叽喳喳,说等木将军回来,两家人好好摆一桌庆贺。玉瑶强笑着应了,眼角却始终瞟着院中正在点兵的木锦。
临行那日,玉瑶亲自送木锦到城外十里亭。她替木锦整了整衣领,又细细叮嘱了许多,末了,从怀中取出一枚护身符,塞进木锦手里:“这是我特地去庙里求的,你随身带着,保你平安。”
木锦接过那护身符,只觉上头还带着玉瑶身上的暖意,心头又酸又软,郑重收好,低声道:“公主放心,我定当平安归来。”
玉瑶望着她,眼眶微红,却强自笑着,摆了摆手:“去罢。我等你回来。”木锦翻身上马,回望了她一眼,这才一夹马腹,领兵而去。
玉瑶立在十里亭中,望着那支队伍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可她知道,她的木头,一定会平安回来。因为她说了,为了她,定当平安归来。
十里亭外春草正青,一条官道向北蜿蜒,两旁是新翻的田畴,农人弯腰插秧。玉瑶立在亭中,鬓边一支素银簪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又叮嘱木锦北境干燥须常饮水,营帐漏风便换一间,不惯吃的生冷东西宁肯饿着也别乱吃。那枚护身符是她前日独自骑马出城,到大报恩寺烧香求来的,还带着她贴身揣了两日的温度。
木锦勒住缰绳,最后回望她一眼——长公主一身素色衣裙立在亭中,身影清瘦,却站得笔直。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她的名字,这才领兵而去。青竹劝道:“公主,起风了,咱们回吧。”玉瑶摇了摇头,又站了许久。
木锦这一路北上,出了雁门,地势渐渐高旷,风里便带了沙砾味,草色从嫩绿转成苍黄,再往北去,便是连绵起伏的荒岭与开阔草场。
使团所到之处,她一面与藩属国首领周旋,陈说利害,一面令麾下精兵在边境陈列军阵,铁甲森森。那些小国国君原是见玉国新帝登基,有意试探,谁知领兵而来的镇国大将军年纪轻轻,言谈不卑不亢,身后兵马军纪肃然,几番会谈下来,纷纷俯首称臣,遣使随使团入京朝贡,再不敢犯边。
军中文牒往来,每隔日便有信使快马回京,将北境情形递进长公主府。玉瑶每日晨昏第一件事,便是问可有北边来信。信上木锦字迹硬朗,写得简短:今日到某处,天寒,臣无恙;公主在京须保重。玉瑶把这些短信念了又念,细细收在妆匣抽屉里。
其间玉成鸣召她入宫问北境事务,她将文书与研判一一道来,条理分明,玉成鸣听罢连连点头:“皇妹若是男子,这朝堂上又要多一位能臣。”玉瑶欠身道:“陛下谬赞。臣妾不过是看几封信罢了。”
月余之后,木锦果然凯旋。北境诸国见玉国使团兵威赫赫,又见领兵的镇国大将军年少英武、进退有度,纷纷俯首称臣。
木锦率兵回京那日,玉瑶早早便立在城门外等候。
归京那日天朗气清。京城百姓听闻镇国大将军回京,扶老携幼挤在御街两侧观望。队伍自南门入城,铁甲在日光下流光溢彩,街两旁欢声雷动。玉瑶只带着青竹立在城门东侧一株老槐树底下,身着一身寻常素净衣裙,从辰时等到午时。
终于,远处地平线上先扬起一线烟尘,接着旌旗出现,马蹄声由远及近,轰隆隆滚过地面。周遭欢呼声响成一片,两人却仿佛谁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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