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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锦低头,望着靠在自己肩头的玉瑶,心里默默念着:云珩,你们想动她,想动木家,想动这江山——那便来吧。我木锦这一世,既然应了高僧那句未了情缘,便不会让任何人,从我手里把她夺走。

她抬手,替玉瑶拢了拢披风,眼底那点温柔,渐渐凝成了冷冽的锋芒。

这一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乱局骤起

木锦女扮男装之事,尚在朝中沸沸扬扬,玉国的天,却忽然变了。

这一日,边关八百里加急——隐王、禹王竟同时举兵叛乱,打着“清君侧、正朝纲”的旗号,一路攻城略地,直逼京城。与此同时,朝中朋党趁机发难,东宫太子玉成鸣遭人构陷,说其“图谋不轨、结党营私”,竟被软禁于东宫,一时储位动摇。

那一日的天色,阴沉得像浸了墨。铅灰色的云层一层压着一层,沉沉罩在宫城的琉璃瓦上,连平日里熠熠生辉的檐角瑞兽,都被压得黯淡了几分。

秋风从北面山口一路卷过来,穿过长长的宫道,卷起地上的落叶碎纸,打着旋儿撞在朱红宫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坊间百姓还像往常一样开门做买卖,谁也不曾料到,一场足以倾覆社稷的大乱,已在边关的烽火里悄然燃起。

最先惊动宫闱的,是驿马踏碎晨露的蹄声。八百里加急的驿卒浑身浴血,马跑到宫门时口吐白沫,一头栽倒在地,背上的文书筒却被他死死护在怀里。那封插着三根羽毛的急报,从午门传到乾清宫,再传到木家锦衣卫的值房,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木锦拆开急报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前世在怀家军里见过太多这样的鸡毛文书,知道一旦插上三羽,便是天大的祸事。

隐王、禹王两个盘踞封地多年的藩王,竟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同时发难,显然早有预谋,趁她身份风波未平、朝局人心浮动之际,给玉国致命一击。

更棘手的是朝堂之上。叛军尚未兵临城下,朝中那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朋党,先一步跳了出来。他们勾结起来,在御前递上一本又一本弹章,字字句句都指向东宫太子玉成鸣,说他趁圣上抱恙、暗中结交武将、囤积甲兵,要趁乱夺位。太子仁厚,素来不擅结党营私,一时竟百口莫辩。

玉成熙本就卧病在床,被这接连不断的急报与弹章搅得心力交瘁,无奈之下,只得先下旨将太子软禁于东宫,待局势明朗再行甄别。

储位一动,满朝人心便跟着浮动,有观望的,有暗通藩王的,也有悄悄收拾细软准备出逃的,偌大一座京城,隐隐有了风雨飘摇之势。

内忧外患,并起而至。玉成熙病中闻变,急召木锦与木尽忠入宫,命木家锦衣卫全力守城护驾。木锦临危受命,虽身份之谜未解,却因前世领兵之才,被破格提拔,执掌锦衣卫与城中守军调度之权。

乾清宫的御榻前,药气沉沉。玉成熙靠在迎枕上,脸色蜡黄,鬓边白发比前几日又多了几分。他听完父女二人回禀,枯瘦的手撑在榻沿,缓缓道:“木爱卿,木锦,眼下朝中能领兵的人,朕信得过的,只剩你们木家了。太子被囚,京营将领多有观望,朕只能把这座京城,交到你们父女手里。”

木尽忠跪倒在地,沉声道:“臣万死不辞。”木锦随之单膝跪地,甲叶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抬眸时目光沉稳,不卑不亢:“圣上放心,微臣在,城在。”

玉成熙望着她,眼里既有托付,也有几分复杂——他心里清楚,这少年模样的木锦,正是当年高僧所言的“有缘人”,只是此刻江山倾颓在即,那些身份纠葛,都只能暂且按下不表。

退出乾清宫时,木尽忠走在前头,背影比平日里佝偻了几分。他压低声音问木锦:“锦儿,叛军势大,城中守军又杂,你心里可有章程?”

木锦边走边盘算:京城城墙坚固,粮草尚足,只要守住四门、稳住民心,便能撑到各路勤王兵马赶到;最难的,是朝中那股暗中接应叛军的势力,若不先压住,城防再严,也难免被人从内部撕开口子。

她低声回父亲:“爹,您守内廷、护圣上与后宫,外头四门的调度交给孩儿。锦衣卫弟兄们都是咱们木家带出来的,靠得住。”木尽忠望着女儿眉宇间那股临危不乱的气度,心头稍稍安定,重重点了点头。

“木头,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玉瑶在寝殿里急得团团转,一见木锦回来便扑上去,“他们说隐王的大军已经到城外了,还说太子哥哥被人陷害,要被废了!父皇病着,这可怎么办啊?”

寝殿里的香炉早已熄了,窗扇被风吹得一开一合,案上摊着几封青竹刚从外头打听回来的口信。玉瑶鬓边珠钗歪了也顾不上理,一双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急哭了好几回。

她扑过来时,裙摆扫过案角,带倒一只青瓷茶盏,“哐当”一声碎在地上,茶水漫开一片,她却连低头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只死死盯着木锦,仿佛只要木锦一开口,这漫天风雨便能被她挡在殿外。

青竹跟在身后,眼圈也是红的,福了一福,便默默退到一旁收拾满地碎瓷。

木锦一把扶住她,沉声道:“玉瑶,你听我说。京城尚有我木家锦衣卫与数万守军,一时半刻破不了城。你且安心在宫中坐镇,稳住后宫人心,切莫慌乱。”

她双手扶住玉瑶的肩膀,将人稳稳按在身前,不让她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隔着一层薄薄衣料,她能感觉到玉瑶肩膀在轻轻发抖。

木锦心头一紧,声音却刻意放得平稳,一字一句,像要把这些话钉进玉瑶心里:“隐王叛军远道而来,利在速战速决;京城城墙高厚,粮草充足,又有锦衣卫与守军同心,他一时半刻攻不进来。后宫这一头,你是三公主,骆皇后卧病,各宫妃嫔、宗室女眷都看着你。你若慌了,她们便更慌;你稳住了,后宫人心便稳了一半。”

玉瑶仰着头看她,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未干的泪光,颤声道:“那……那我能做什么?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坐在殿里等消息。”

木锦略一沉吟,便低声吩咐:“你替我做三件事。第一,传你的旨意,命各宫紧闭门户,不得随意走动,夜间一律熄灯,免得被叛军细作探看虚实;第二,把宫中积存的粮草、药材清点造册,分出一部分送往城头守军处;第三,看好骆皇后,也看好二公主玉昕,莫让旁人趁乱在后宫生事。”玉瑶一边听,一边用力点头,原本慌乱的眼神,随着这条理分明的吩咐,竟一点点定了下来。

“那你呢?”玉瑶死死攥着她的袖子。木锦望着她,眼神坚定:“我要去守城。玉瑶,只要我木锦还活着,这城就破不了。你信我。”

玉瑶望着她,终究咬着唇点了点头,抬手替她整了整衣领,颤声道:“木头,你若敢有个三长两短,本宫便随你去了。你听见没有?”木锦心头一酸,郑重应道:“好,我都记着。”

她攥着木锦袖子的那只手,指节都泛了白,仿佛只要一松开,眼前这个人便会立刻被城外的烽火卷走。木锦低头,看见她那只手在自己袖管上微微发颤,便伸手覆上去,将那只微凉的小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玉瑶的手一缩,随即又紧紧回握住她。两人掌心贴在一起,谁也没有先松开。殿外风急,殿内一时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

木锦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她强忍着不肯落下的眼泪,喉结动了动,前世沙场之上那些金戈铁马的豪言壮语,到了嘴边,却只剩下最笨拙的一句:“玉瑶,等我回来。”

城外的战鼓声,一夜未歇。木锦披甲执剑,立于城楼之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叛军火把,心头却异常平静。

她前世是怀家军少帅,领兵作战,本就是她的本分。这一世虽换了副女儿身,可那份沙场上的杀伐果决,却半分未减。她转身,望着城中灯火,心头那点最柔软的地方,装着玉瑶。她低声自语:“玉瑶,等我。等我把这城守住,便回来见你。”

夜色如墨,城头的风比宫道上更烈,吹得她肩上黑色大氅猎猎作响。锦衣卫的重甲冰冷沉重,压在她单薄的女儿身上,可她站得笔直,一手按在城垛上,一手按着腰间长剑,目光越过城外黑沉沉的旷野,望向那连绵不绝、如同星火长龙一般的叛军营火。

鼓角声一阵接着一阵,伴着风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夜色里喘息。城下守军肃立,刀枪如林,火把一盏接一盏映亮一张张紧绷而敬畏的脸。木锦环顾左右,将四门守将、巡逻班次、换岗时辰、弓弩箭矢的储备一一安排停当,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站在这城头,木锦偶尔会有一瞬恍惚。前世的晋州城下,她也是这样披着戎装站在高处,身后是她的怀家军,身前是压境的敌军

。那时她是怀锦,是整个怀家军上下仰仗的少帅;如今她是木锦,是这玉国城里护着一座京城、护着心头那个人的锦衣卫。世事轮回,身份换了一副皮囊,可肩上这份重量,却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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