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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瑶握着她的手,担忧道:“木头,你万事小心。我总觉得,那云珩此番入京,是冲着咱们来的。”木锦反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公主放心,有我盯着,他翻不出什么风浪。倒是你,这几日若他再寻你,你便借口身子不适,少与他往来。”玉瑶点头:“我省得。只是木头,你也要答应我,若有危险,不许一个人扛。”木锦望着她,郑重道:“好,我答应你。”
“木头,”玉瑶又往她身边靠了靠,低声道,“我知道你本事大,可你也别忘了,你如今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我。你若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办?”
木锦心头一暖,环住她,低声道:“我知道。为了你,我也会好好的。”玉瑶这才稍稍安心,靠在她怀里,忽然道:“木头,你说,若咱们能早些寻到那云珩的把柄,把他赶出京城,是不是就能太平了?”
木锦道:“若能如此,自然最好。只是他既敢入京搅弄风云,背后必有倚仗,怕是不好对付。”玉瑶想了想,道:“那咱们便多留些心眼,总能寻到破绽。”
木锦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玉瑶。灯下,她侧脸的轮廓柔和,睫毛长长的,神情却比往日凝重了几分。木锦心里清楚,这宫里往后的日子,怕是再难有前几日那样风平浪静的甜蜜了。可只要怀里这个人还稳稳地靠着自己,她便什么都不怕。
她抬手,轻轻把玉瑶鬓边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低声道:“玉瑶,外头的事,有微臣。你只管安安心心待在宫里,不必替微臣忧心。”玉瑶却抬起头,认真地望着她:“不行。我说过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不许把我当外人。”木锦无奈,只得应了:“好,不当外人。”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玉瑶怕她夜里在自己宫里待得太久惹人闲话,便催她早些回去。木锦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几句饮食起居,才提着灯,悄悄退了出去。
然而,风波却比木锦预想的来得更快。
这一日,朝中忽然有御史上书,弹劾木锦“女扮男装、欺君罔上,又仗着圣上宠信,结党营私”。奏折言辞凿凿,言之凿凿,竟连木锦儿时的一些旧事,都翻了出来。
那御史在折子里说,木锦自幼以男装入仕,至今十余年,从未沐浴更衣与人同处,行踪诡秘;又说木家掌锦衣卫多年,遍布耳目,恐有不臣之心;最后竟拉扯到前几日木锦与几位东宫属官私下会面一事,说成是“结党营私、图谋拥立”。折子递上去,龙案前堆积的几本,竟全是附和弹劾的。一时间,朝堂之上议论纷纷,几位与云珩过从甚密的大臣更是趁势上奏,要求将木锦革职下狱,彻查木家。
那一日早朝,木锦立在班列之中,只觉四周目光如刀,一道一道剜在她背上。她目不斜视,握着笏板的手却在袖中缓缓收紧。她听见身旁几位大臣低声交头接耳,话语里夹着“欺君”“女身”“木家”几个字,语气幸灾乐祸。她前世在战场上被人围杀时,都不曾有过这般四面楚歌的感觉。
她心里清楚,这不是冲着她一个人来的——这是冲着木家,冲着东宫,冲着圣上身后这盘棋来的。她若倒了,下一个便轮到太子。
散朝之后,木尽忠在宫门外候着她。老指挥使一身绯色官袍,几日之间鬓角竟白了一片。他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终究只低声道:“锦儿,随为父回府。”父女二人一路无言,马车驶过长长的朱雀大街,木锦掀开车帘一角,见街面上已有三三两两的闲人聚在一处,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她放下帘子,面沉如水。
玉成熙拿着奏折,面色阴沉,召了木锦入宫问话。
那一日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在宫城顶上,风卷着落叶在御道上打转。木锦进得大殿,殿中静得只剩香炉里沉香燃烧的细声。玉成熙坐在御案之后,面前摊着那叠奏折,脸色比窗外的天还难看。
木锦跪伏于地,心头却明白,这定是云珩一党在背后捣鬼,欲借此除去她。她抬头,朗声道:“圣上明鉴,臣确实隐瞒了女儿身一事,此事罪该万死。然臣绝无结党营私、欺君乱政之心。臣自幼受高僧指点,以男装示人,实为避血光之灾,并非有意欺瞒圣上。”
她声音清朗,一字一句,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说完,她将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静待圣上发落。她心里清楚,这一回,对方是有备而来,不仅翻出了女儿身这桩隐事,更要把“结党营私”的帽子扣死在木家头上。女儿身尚可推到高僧一句谶语上,可“结党”二字,若是坐实,便是抄家灭门的大祸。
玉成熙闻言,沉默良久。他望着阶下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年——不,是少女,心头一时百感交集。他其实并非今日才知晓木锦是女儿身。高僧当年入府为木家女婴批命之事,木尽忠便曾密奏过他;
他留木锦在玉瑶身边做贴身侍卫,本就有一层“应高僧谶语”的意思在里头。只是他没想到,这层窗户纸,竟会被朝臣以这样一种激烈的方式捅破。他想起这些年木锦随侍左右,平拐童案、护驾宫宴、擒获要犯,一桩桩功劳摆在那里,并无半分欺心之处。可御史弹劾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瞒了这么多年,终究是欺君在先。
他终究叹了口气:“此事,朕已知晓。你且先退下,容朕思量。”
木锦叩首,起身退出大殿。她走出殿门时,风迎面扑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威严的殿宇,心头沉甸甸的。她知道,这一关若过不去,莫说与玉瑶相守,便是木家满门,恐怕都要受牵连。
她沿着长长的宫墙慢慢走,宫道两旁的落叶被风卷得打着旋。她望着宫墙外阴沉的天空,暗暗握紧拳头:不管前路多难,她都不能倒下。她还要护着玉瑶,还要守着这份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情。她前世战死沙场,尚且留得一腔忠勇;这一世,她绝不能栽在一场朝堂算计上。
她正出神,却见玉瑶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一脸担忧地望着她。玉瑶身上披着那件月白披风,肩头落了几片细碎的黄叶,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她快步上前,低声道:“你怎么来了?”玉瑶道:“我听说了。木头,你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你。”
木锦望着她,心头一暖,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好。”那一刻,纵是外头风浪滔天,可只要握着这只手,她心里,便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廊下风大,玉瑶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到木锦肩上,又仰头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声道:“你脸都白了。走,我陪你去偏殿歇一歇。”木锦摇摇头:“公主,臣当值,不便……”玉瑶却不由分说,拽着她的袖子往前走:“少跟我讲规矩。今日这宫里,谁爱说谁说去。”
木锦被她拽着,心头又酸又软,竟一时忘了推辞。远处两个扫落叶的小太监偷偷抬眼瞧了瞧,又慌忙低下头去。风穿过回廊,把二人的衣袂吹得缠在一处,在这阴沉欲雨的天里,紧紧地靠在一起。
敌意逼近
木锦女扮男装之事被人揭发后,朝中暗流涌动。虽玉成熙未明旨处置,可那些平日里便与木家不睦的臣子,却开始蠢蠢欲动,明里暗里散布谣言,说木家欺君犯上、图谋不轨。
更有甚者,竟有人在朝堂之上,公然联名上疏,请求彻查木家、严惩木锦。
那几日,京中茶楼酒肆里,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得到处都是。有人说木锦根本不是木尽忠的亲生儿子,是木家从外头抱回来的野种;有人说木家女扮男装入仕,是早有反心,意在窃取兵权;还有人添油加醋,说木锦与三公主过从甚密,怕是宫闱之中早已不清不白。
这些话传进木锦耳朵里,她面色不改,只在暗卫来报时,淡淡吩咐一句:“不必理会,由他们说去。”可回到值房,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却还是不自觉地收紧了。她不怕旁人骂自己,她只怕这些流言污了玉瑶的名声。
朝堂之上,气氛更是紧张。每日上朝,木锦都能感觉到几道阴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有敌意,有算计,也有幸灾乐祸。几位原本与木家往来尚可的官员,这几日也刻意绕着木尽忠走,生怕被人扣上“同党”的帽子。木尽忠在锦衣卫指挥使任上多年,树敌本就不少,如今女儿身一事败露,落井下石的人便蜂拥而至。
这日午后,二公主玉昕遣人悄悄送来一匣子安神的香药,附了一张素笺,上头只淡淡写着:“三妹与木大人之事,我都知道。风雨欲来,各自珍重。”
玉瑶捏着那张素笺,眼眶微热。玉昕素来是个外柔内慧的性子,平日话不多,却最是通透。她既肯递这张条子过来,便是明明白白地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玉瑶把素笺小心折好,收进妆匣最底层,对青竹低声道:“回头替我谢过二姐姐。”青竹应下。
木尽忠连日忧心忡忡,人也憔悴了不少。他深知,木锦女扮男装,虽是高僧指点,可欺君之罪,终究是实打实的。若圣上真要追究,木家满门,怕都难逃干系。这一日下朝回府,他把木锦叫到书房,屏退左右,只父女二人相对而坐。案上一盏油灯,灯花噼啪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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