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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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天色刚蒙蒙亮,将军府里便热闹起来。几个得力的仆妇围着木锦,替她换上大红绣金的喜服,束上玉带,又替她将长发束起,戴上那顶嵌着东珠的将军新郎冠。

铜镜里映出一个英挺俊朗的身影,眉眼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只是一身大红,把平日里那份清冷峻冽衬得温热了许多。木锦望着镜中人,心跳得有些发慌,手心竟沁出了薄汗。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怀锦,你当年在千军万马面前都没抖过一下,今日不过是娶个人,慌什么。可骂归骂,心跳半点也没慢下来。

青竹端着热水进来伺候,瞧见她这副模样,抿嘴笑道:“将军莫急,公主那边,这会儿怕是也正紧张着呢。”木锦耳根一热,接过巾帕擦了擦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吉时一到,迎亲的队伍便从将军府出发。前头是开道的仪仗,旌旗、宫灯、吹鼓手,一路吹吹打打;后头跟着八抬大轿,轿身缠满红绸,四角垂着金铃,走一步便叮当作响。

长街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人脸上带着笑,不时有人朝队伍里抛来一把把花瓣、一把把铜钱。木锦骑着一匹披红挂彩的高头大马,走在轿前,腰背挺直,目光却一直忍不住往轿帘上瞟。

好不容易到了长公主府,又经过一系列繁琐的拦门、撒帐、跨火盆的仪程,她才终于等到那顶轿子停在自己府门前。她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轿边,那心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玉瑶。”木锦伸出手,声音有些发哑,“我来接你了。”

玉瑶听着,眼眶微红,却抿着唇笑了,缓缓伸出手,搭在她的掌心里。木锦握住她的手,只觉那只手温软如玉,心头一荡,稳稳地将她扶出轿子。二人并肩,同拜天地,结为连理。

满朝文武、京中百姓,齐声恭贺,好不热闹。紫颜与骆云溪立在人群中,望着这对璧人,也都由衷地替他们欢喜。紫颜红着眼眶道:“锦姐姐和玉瑶姐姐,可算盼到这一天了。”骆云溪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是。她们这一路,走得不容易。所幸,终究是修成了正果。”

拜堂设在将军府正厅。堂上红烛高烧,供着天地君亲师的牌位,新帝玉成鸣特派内侍送来贺礼,退位的玉成熙也遣人赐下一对白玉如意,满座宾客皆是朝中重臣与京中名门。

司仪高声唱喏,木锦与玉瑶并肩而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俯身行礼的那一刻,木锦垂着眼,看见身侧那袭大红裙摆铺在地上,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玉瑶的指尖就在她手边,轻轻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与玉瑶对视,两人隔着盖头都在那一瞬笑了,眼里都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礼成之后,喜乐声、道贺声、鼓掌声一齐涌上来,震得人耳朵发嗡嗡作响。紫颜挤在最前头,一边掉眼泪一边拍手,骆云溪站在她身后,伸手稳稳地扶住她,目光落在堂中那对新人身上,嘴角含着温和的笑意。

洞房花烛夜,红烛摇曳。木锦轻轻挑开玉瑶的盖头,望着那烛光下含羞带怯的眉眼,只觉此生从未如此圆满。她低声道:“玉瑶,我等这一天,等了许多年。”

玉瑶抬眼望着她,眼里水光潋滟:“木头,我也等这一天,等了许多年。从八岁那年你替我救下小花起,我便知道,我这辈子,是栽在你手上了。”

宾客散后,夜色渐深。仆妇们领着新人喝了合卺酒,又说了一堆吉利话,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洞房里只剩下两支摇摇曳曳的红烛,烛泪顺着烛台缓缓淌下来,在铜盘里凝成小小的红点。

屋里铺着大红的被褥,床头挂着一幅百子千孙图,窗上贴着大红的双喜字,处处皆是一片喜庆的红。玉瑶端坐在榻沿,凤冠还没有卸下,珠翠摇曳,烛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影子。

木锦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手脚都有些不知往哪儿放。她定了定神,才拿起旁边秤杆,一步一步走到玉瑶面前,轻轻挑起那方绣着鸳鸯的红盖头。

盖头缓缓滑落,玉瑶的脸露出来,双颊绯红,眼波里像盛着一汪揉碎的烛光,抬眼看她时,又飞快地垂下了眼。木锦望着这张脸,只觉满屋的红都不及她眼下这抹颜色动人。

木锦笑了,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哑声道:“那便好。往后余生,我木锦,只愿与公主执手,共看这盛世山河。”玉瑶环住她的脖颈,轻声应道:“好。咱们执手共看,一生一世。”红烛摇曳,映着榻上相拥而卧的两人,那份跨越了女扮男装、身份悬殊、生死患难的情缘,终于在这一夜,修成了正果。

她伸手替玉瑶卸下凤冠,又一根根取下她发间的珠钗,乌黑的长发便如瀑布一般散下来,铺在大红的枕上。

玉瑶仰头望着她,烛光在她眼底跳动,忽然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脖颈,将她往下带了带。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处,木锦能闻到她发间的花香、唇上淡淡的胭脂气,心跳得又急又重。她低头,先是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继而顺着眉眼、鼻尖,最后落在她唇上。那吻起初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渐渐地,便再克制不住。

窗外夜色沉沉,偶尔有夜风拂过窗棂,吹得烛火一晃,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久久没有分开。

“木头,”玉瑶靠在木锦怀里,忽然又想起什么,轻声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我生辰,你送我那柄匕首?”

木锦道:“记得。”玉瑶便伸手,从枕下取出那柄匕首,在烛光下轻轻抚过:“这匕首,我一直好好收着。这些年,无论是你在外守城,还是我在这深宫之中,只要握着它,我便觉得,你一直在我身边。”

木锦望着她,心头又酸又软,伸手覆上她的手,低声道:“玉瑶,从今往后,我再不必让你隔着山河,握着这匕首想念我了。我便在你身边,日日陪着你。”玉瑶望着她,眼眶微红,却笑着点头:“好。”红烛摇曳,映着榻上相拥而卧的两人,那份沉甸甸的情意,便在这大婚之夜里,圆圆满满地,落了地。

那柄匕首鞘身是黑鲨鱼皮做的,剑柄缠着旧丝绦,刀刃出鞘时寒光一线,依旧锋利。玉瑶把匕首捧在掌心,烛光映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她说这些年,不管搬到哪座宫殿,她都把这匕首收在枕下最顺手的地方;夜里做了噩梦醒过来,只要摸到冰凉的刀柄,心便能安稳下来;木锦在边关守城那几个月,她夜夜枕着这柄匕首入睡,仿佛这样便能隔着千山万水,与那个人靠得近一些。

木锦听着,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又酸又胀。她伸手把那柄匕首连同玉瑶的手一起握进自己掌心,低头在她指节上一一吻过,声音低哑:“从前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握着念想过日子。往后不会了。每日清晨我醒在你身边,每夜我躺在你身边,你想见我,抬头便是,再不必隔着山河。”

玉瑶靠在她怀里,听着她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含着泪笑了。

木锦倚在枕边,含笑望着她。

过了一会玉瑶脸颊一红,嗔道:“你、你盯着本宫作甚?”

木锦低声道:“微臣在看,自己娶了这天底下最美的人。”

玉瑶心头甜丝丝的,嘴上却道:“油嘴滑舌。”她说着,又往木锦怀里蹭了蹭,轻声道,“木头,往后咱们便是夫妻了。你可得日日这样哄我开心。”

木锦环着她,低声道:“好。微臣日日哄公主开心,哄一辈子。”

玉瑶闻言,弯起眉眼,把脸埋进她怀里,闷声道:“那说好了。”

自此,木锦与玉瑶,终于结为连理,执手并肩,开启了他们崭新而甜蜜的人生。

晨光是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的,一缕一缕,落在大红的帐幔上,又顺着被褥滑到两人身上。木锦其实天没亮便醒了,只是舍不得动,就这么侧躺着看玉瑶睡觉。

她睡得很安稳,呼吸轻浅,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木锦看着看着,嘴角便也不自觉地扬起来,指尖轻轻替她拨开落在脸颊上的一缕乱发。

玉瑶被这细微的动静弄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看清身侧的人,脸“腾”地便红了,连耳尖都烧了起来。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又忍不住从被沿上露出一双眼睛,瞪木锦。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了会儿嘴,窗外的天色便越来越亮,府里渐渐传来仆妇们洒扫、备早饭的动静。新妇三朝回门、拜见宗亲的仪程都还在后头,可此刻躺在这一床暖阳里,两人谁也不想先起身。

玉瑶偎在木锦肩头,听她低声说着往后日子的打算——开春了陪她去看桃花,夏天带她去湖上赏荷,秋高气爽时去郊外打猎,冬天窝在屋里烤炭火、煮热茶。

一桩桩,都是寻常夫妻再普通不过的光景,可从木锦嘴里说出来,玉瑶听着,心里便甜得像要化开来。她轻声道:“木头,这样的日子,真好。”木锦握紧她的手,应道:“嗯,往后日日都是这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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