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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锦手臂收紧,把人牢牢圈在怀里,闻到她发间那股熟悉的兰花香,一路风霜疲惫这才化了开去。玉瑶把脸埋在她肩头,眼泪洇湿了一小块衣料。
“木头,”玉瑶把脸埋在她怀里,闷声道,“你可算回来了。我日日都在想你。”木锦环着她,低声道:“我也日日都在想公主。”
玉瑶这才破涕为笑,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见她完好无损,才彻底放下心来,轻声道:“回来便好,回来便好。”她伸手替木锦拂去披风上沾的草屑,摸了摸她的脸,心疼道:“瘦了,黑了。军营里的饭,想来是没合口的。”
木锦任她摸,嘴角噙着笑:“比不上公主府的菜。”二人并肩往回走,玉瑶絮絮叨叨问起北境见闻:草场有多大?藩人说话是什么腔调?夜里冷不冷?可有狼?
木锦含笑一一答她,那份小别重逢的甜蜜,便在这寻常的归途中,悄然流淌。而木锦以女子之身威服诸国的事迹,也传遍天下,成了玉国上下津津乐道的一段传奇。
凯旋之后,朝中论功行赏,玉成鸣下旨厚赏三军,又在宫中设了庆功宴。宴上骆云溪坐于文臣班中,与木锦遥遥举杯;紫颜坐在命妇席里,频频朝玉瑶使眼色,两人隔着一殿灯火相视而笑。宴散回宫,夜色已深。
这一夜,玉瑶躺在木锦怀里,忽然道:“木头,你说,咱们这样,算不算夫妻同心?你在前朝领兵,我在后宫为你守着家,咱们一起,守着这玉国。”
木锦想了想,低声道:“算。公主不是只躲在我身后的娇花,你是能与我并肩而立、共担风雨的人。咱们这样,便是最好的模样。”玉瑶闻言,心头一暖,靠进她怀里,轻声道:“木头,有你这句话,我便知足了。”
帐中月色如水。玉瑶窝在木锦怀里,手指无意识绕着她胸前一缕发丝,又小声道:“从前在宫里,人人都说我是金枝玉叶,只该安分住着。连父皇当年都以为,我将来不过嫁一位世家公子,困在深宅大院里。只有你,从来没把我当一株养在花盆里的花。”
木锦收紧手臂,吻了吻她发顶,低声道:“微臣初见公主那年,便晓得你不是池中物。”
玉瑶扑哧一声笑出来,伸手在她腰上拧了一把:“初见我那年,我才八岁,你便晓得我不是池中物?”
木锦也笑:“微臣那时懵懂,可心里是晓得的——这个小姑娘,眼睛亮得很,将来谁也困不住她。”
月华如水,照在相拥而卧的两人身上,那份历经风雨、并肩共生、彼此成就的情意,便在这月色里,愈发绵长。
盛世相守
此后经年,玉国在木锦、骆云溪等人的同心辅佐下,国泰民安,盛世如画。
春去秋来,岁月如流。改元后的那些年,玉国一年比一年兴旺。北境归附,西陲通商,江南粮足,市井繁华。京城里御街两侧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说书的、卖艺的、挑担的、骑马的,往来行人摩肩接踵;城外阡陌纵横,村舍炊烟袅袅,逢着丰年,百姓家院门口都晾着金黄的新谷。
新帝玉成鸣坐朝勤勉,每日批阅奏章至深夜;木锦掌兵,整饬军备,边境虽偶有小摩擦,再无大的战事;骆云溪入阁议政,与木锦一武一文,互为臂膀;紫颜嫁入骆家之后,时常带着新做的点心到长公主府串门,两个夫人坐一处闲话半日,说到兴起处,紫颜便抚掌大笑,玉瑶在一旁抿茶含笑。这些年风调雨顺,百姓家有余粮,路上行人面色红润,逢年过节,京城里花灯一盏接一盏,连着半条街都亮堂。
木锦虽贵为镇国大将军、长公主驸马,却依旧待人温厚,不摆将军架子。寻常将士家中有了难处,她知道了总要伸手帮一把。她与玉瑶常换了寻常布衣微服出宫,同百姓话桑麻、尝小吃,宛如寻常夫妻。
两人最爱去城南那条老市街,街边卖糖炒栗子的老翁、卖馄饨的担子,都认得这一对常来的“先生”与“夫人”。玉瑶嘴挑,这家的糕不甜,那家的汤不够鲜,木锦便由着她一家一家试;试到合口的,她站在摊子边替她捧着,看着她吃,自己嘴角便带着笑。
玉瑶依旧爱叫木锦“木头”,爱缠着她撒娇,爱吃醋,也爱与她斗嘴和好;木锦依旧惯着她、纵着她,把满腔温柔都给了她一人。青竹在府中看着两位主子这许多年,常常暗自感叹:旁人说日久情淡,偏她们二人,日子过得越久,那股子黏糊劲儿反倒越浓。
一年四季,府中日子各有光景。春日里,二人一同在园中种几畦蔬菜,玉瑶抡不动锄头,便蹲在一旁撒种子,弄得满手泥土,回头在木锦手背上一蹭,留个泥印子。
夏日夜里,院中架起竹榻,两人并肩乘凉,青竹端来冰镇酸梅汤,竹影婆娑,流萤点点。秋日天高气爽,便一道登城楼上望远山,看遍山红叶层层叠叠。冬日落雪,屋内烧起暖炉,玉瑶窝在木锦身边翻旧书,翻到哪一页讲到年少旧事,两人便要你一言我一语争执半晌。
沈晴逢年过节也常来府中坐坐;骆云溪与紫颜家的小日子过得热热闹闹,两家人隔些日子便聚一次,席间杯盏交错,说不尽的太平光景。
逢着休沐无事,两人也常换了布衣出门,沿着御街慢慢逛去。街边新开的绸缎庄、茶肆、书坊,他们都要进去瞧一瞧。遇见从前军中老卒在街边摆摊晒药,木锦便停下来与人家说几句话,留下些银两;遇见放学的孩童追着风筝跑过,玉瑶便站在一旁看半晌,笑着说这些孩子比她当年自在。市井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两人走在其中,只觉得这满街的热闹,都是他们一刀一枪、半生患难替百姓挣回来的,心里便格外踏实。
那年春日,木锦陪玉瑶重游御花园,恰见一树桃花开得正好。玉瑶忽然想起八岁那年初见,那少年郎替她上树救猫的温柔模样,不由笑道:“木头,你可知当年你替我救下小花时,我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木锦含笑问她。玉瑶歪着头,眼里漾着光:“我在想,这玉国的木头,怎生生得这样好看,教人一见便再也忘不掉了。”
木锦笑出声来,牵起她的手,轻声道:“那我便做你一辈子的木头,替你救一辈子的猫,陪你赏一辈子的花。”玉瑶扬起脸,笑得眉眼弯弯:“这可是你说的。那咱们便拉钩,一生一世,谁也不许先走。”
“好。”木锦应着,与她十指相扣。春风拂过,吹落一树桃花,落在二人并肩而立的肩头。
木锦低头看她——岁月待这两个人都宽厚,玉瑶眼角虽已添了几丝细纹,可笑起来时,眉眼弯弯,仍是当年那个一见她便眼睛发亮的小公主。她牵起玉瑶的手,指尖与她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温度一点一点传过去。
两根小拇指勾在一处,仿佛勾住了八岁那年许下的心愿。风里带着桃花的甜香,吹得人心里发软,谁也不肯先抬手去拂落肩头的花瓣。
两人在树下立了许久,说起小花。那只当年被救上树的小猫,后来在宫中养了许多年,寿终正寝时,玉瑶还难过了好一阵。如今说起,倒成了一桩乐事。
玉瑶又说起初见那日木锦身上还带着刚入侍卫营的青涩,紧张得连抱拳都抱反了;木锦便笑着回她,说公主当年盯着自己看的眼神,跟瞧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看得她耳根烧了半日。
说着说着,又说到那年上元灯会上木锦替她赢回的那盏走马灯,说到御花园里她落水被木锦舍命救起,说到月下抚琴、竹下比剑的旧事。你一言我一语,把年少旧事一件件翻出来,桃花落在两人肩头,也落在脚下旧梦里。
两人沿着□□慢慢走,脚下落英缤纷,踩上去软软的。玉瑶走累了,便靠在木锦臂弯里歇一歇,木锦也不催她,只陪着她一步一步挪。
路过一处石桌,桌上还摆着青竹方才送来的茶点,两人便并肩坐下,分食一碟桃花酥。酥皮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玉瑶吃得嘴角沾了碎屑,木锦抬手替她拭去,动作自然得如同做了一辈子。
玉瑶忽然又想起什么,凑到木锦耳边,轻声道:“木头,你说,当年那位高僧说的“有缘人”,会不会其实不是指你?”
木锦挑眉:“那是指谁?”玉瑶狡黠一笑:“是指我呀。你看,若不是我当年缠着你,非要你入宫做我的贴身侍卫,你哪有机会救国平乱?所以说,真正救玉国的,是我才对。”
木锦被她这番歪理逗得哭笑不得,却也顺着她道:“公主说得是。那微臣便替玉国,好好谢谢这位‘有缘人’。”
玉瑶得意地扬起下巴:“那便看你怎么谢了。”木锦含笑望着她,俯身在她颊边落下一吻,低声道:“那便以身相许,守你一生一世。”
玉瑶脸颊绯红,心里却甜得冒泡,嘴上却道:“这还差不多。”二人相视而笑,恰如这跨越前世今生、历经权谋生死的情缘,终得圆满,盛世相守,白首不离。
木锦低笑着,也不拆穿她那点口是心非。二人相视而笑,恰如这跨越前世今生、历经权谋生死的情缘,终得圆满,盛世相守,白首不离。这许多年走过的路——八岁宫苑初遇,灯会上牵起的手,病榻前彻夜守护,月下坦白身世,叛军围城并肩守城,登基大婚十里红妆——桩桩件件,如今回头看去,都像是这一树桃花,开了又落,落了再开,始终绕不开树下这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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