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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和秦白是打小的交情,但他和其他人不熟络,鲜少参与其中。秦白见他一个人窝在沙发角,走过去与他说话夹菜,旁人才陆续地过来。
一顿饭吃得没有滋味。等时间差不多,他迅速撤离。
他打车回家,在街道十字路口正好碰见周远泽,他骑着自行车,在车流中穿梭。
出租车很快超过他,许昭在小区门口下车,却迟迟等不来周远泽。目光在人群中梭巡,终于瞅见他停在便利店的门口的自行车。
不一会儿他出来了,拿着一个大面包。扯开包装、塞进嘴里、吞咽,整个过程只有十几秒。
接着他以同样的速度拧开矿泉水,一整瓶灌下去。
许昭躲在石柱后看得目瞪口呆。
周远泽扔掉垃圾掉转车头,他一惊,后退几步狂奔回去。
家里气压低得可怕。乔丁香抱着双臂坐在沙发上,他知道出事了。把钥匙轻轻放在桌子上,腆着脸说:“妈妈,我回来了。”
乔丁香厉声质问道:“为什么又不接电话?”
许昭打开手机,十八个未接来电。
“我路上没听到声音。”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把手机调静音,不要把手机调静音,你怎么就是不听?你知不知道妈妈多担心你,万一路上出事——”
忽地有敲门声响起,许昭想辩白的一句“能出什么事”,也咽回肚子里。
他祈祷周远泽别注意到他和母亲间的火药味,而周远泽只是和乔丁香点了个头,没有多余的话和表情。乔丁香余火没消,露出的笑很牵强。
今天的课程,许昭依旧昏昏欲睡,好不容易挨到两个半小时,整个人才清醒过来。
周远泽的声音低沉没有波澜,速度适中,宛如催眠曲,每一次上课许昭坐在旁边都能睡着。直到某次,或许是实在没撑住,或许是潜意识想挑战周远泽所能忍受的最低限度,他伸出手肘,身体一沉,放松地趴在了桌子上。
眼睛一闭,即将睡着时,头顶有不重不轻的敲击。他猛地睁开眼,对上周远泽的眼睛,彻底清醒了。
周远泽举着笔,依旧那副没有神采的表情:“你很困?”
“……没有。”
“困了就去床上睡。”他说着,低头看表。那是一块陈旧的黑色机械表,表带磨损得发亮,“这节课改天再上。”
许昭忙说:“不用不用,我现在清醒了,不好意思。”
万一被母亲知道调课原因,一定又有一顿不小的麻烦。
周远泽没说什么。
也许是运气好,尽管周远泽讲课他几乎什么都没听,平时上课也不大认真,在下一次的小测中,他的数学成绩还是一跃而起,达到惊人的一百零九分。
许昭受到鼓舞,家教课比之前认真许多。但周远泽并不因此改变作风。母亲从偶尔不满他迟到早退以及“讲话有气无力”,到认定这是他的“风格”。
舅舅一家来北京旅行,母亲包揽了为期一周的招待任务。许昭独自留在学校对面的家中,候着晚上七点半周远泽到来。
大人不在,许昭难得放松,不想上课,没话找话问:“哥哥你吃饭了吗?”
“嗯。”
“我还没吃饭。”他用商量的语气说,“你等我一会可以吗?算在课时里就好。”
“可以。”
许昭去厨房冲了两杯燕麦端回卧室,照例递给周远泽一杯。
这一次周远泽不同以往,接过杯子尝了一口。
许昭随口问:“你上大学忙吗?”
“还好。”
“真好。我每天都好累。”许昭叹息,“你上高中的时候呢?你成绩这么好,是不是很?”
他许久都没有等到答案,尴尬地低头喝燕麦粥,后悔自己这么多问题。他以为周远泽不会回复了,对方突然开口:“不,很累。”
许昭放下杯子看着他。
他嘴角扯过一丝冷笑,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说:“早五晚十一,全年无休。”
早五晚十一,全年无休。当许昭和秦白分享这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作息,分享他无可言明的震撼时,秦白却笑笑,说那不过是冰山一角。他讲述了许多夸张的规则制度,都是许昭闻所未闻也无法想象的。他保持着听猎奇故事一样的表情听完了一切,问秦白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他意犹未尽地说,有个球场的朋友从某地转学过来,曾经深受折磨。
许昭没说话。
“说白了他们也不想。况且这样折磨几年,又有什么用?升学率照样低啊,前途照样渺茫啊。”秦白摇晃可乐瓶,细密的气泡急剧地上升聚集,挤占大部分,他还不知疲倦地在双手间抛来抛去。
许昭往旁边挪了挪。
秦白停止对可乐瓶的折磨,顺手一抛,瓶身稳稳立在桌上。
“鸡窝里飞不出金凤凰啊。”他盖棺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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