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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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紾确实喜欢骑马,骑术也不错,他对于众人热捧的所有技艺都嗤之以鼻,唯独喜欢跑马和练刀,他骑术比温缓还要好。

他们在杜氏住了几天,杜氏的几位表兄弟和表姐妹轮着来陪他们玩,晨月园里日日都很热闹,不过这几日天气不好,日日下雨,雨散了之后是个大晴天,姑母派人来叫温缓,叫他们去湖边跑跑马,还提醒说这两日程氏的公子姑娘们也出来踏青了,叫他们寻同伴去玩。

杜氏长跑西北境,宅里的好马不少,这次温紾大婚,他们专门准备了一对毛皮如雪的青玉骢作为礼物,养得极其神气。

温缓没动弟弟的礼物,他另外叫人准备了大夏马,青玉骢虽然神气,但是西北矮脚马的马种,适合在建康山陵地区跑跳,不适合在关中八百里秦川上奔驰,人不痛快马也不舒服。

温缓的这匹大夏驹是他自己从马厩里挑的,脾气有些倔,但生气勃勃,是匹好马。这些天在龙船上谋划甚多,他也盼着能出去跑上一圈松口气。今日天朗气清,春风和暖,是个跑马的好天气。

温缓去湖边跑了一圈,开始的时候还能控住速度,后来跑起来后他压抑已久的情绪忽然上涌,速度也越来越快,把跟着的元氏暗卫和随从都甩开了,一路跑到了湖水北侧的高坡上。暗卫怕他出事只一个劲催马,可他们都追不上他,最后还是浮鸽先追上的。

他勒马,没有近前,他和马都如同静默的影子一样默默注视着温缓。温缓跑了一圈,压抑散开了不少,清醒也回来了,他收了马顺着湖边跑回去。

回来的时候杜氏的表兄弟们就已经把风筝放起来了,回去的时候只见天边一片五彩纷呈,有最常见的蝴蝶风筝和燕子风筝,还有些祈福许愿的蝙蝠风筝和十二花神风筝,当然还有一些炼制过后有些讨巧的公鸡啄米风筝和会摆尾喷火的游龙风筝。

世子骑着青玉骢,身上穿了身霜色的骑装,双袖都绑上了束臂,整个人如同白壁一般清透无暇,身下的青玉骢也是一丝杂毛没有,恍如神话中风神的灵兽。他手牵着个鲲鹏样式的拍子风筝,长长的尾巴落了下来,用线一牵那筒状的竹节就咬合一下,仿佛鲲鹏吞鱼。

见到温缓来了,世子驱马朝他走来,说:“紾儿,你回来了,看,这风筝好看吗?”

温缓抬头,只见那风筝随着空中气流摆动着长长的尾巴,很有逍遥游的情志。

“喜欢吗?你来玩一玩。”世子将手里的线锤递给他,让他玩一会儿。

两人驱马靠近,看着日头并排着说话,世子望着风筝想起白玉京的旧事,与他说:“建康的春天比关中来得早,上巳节前后大家就会出城踏春,家家户户都手制风筝拿到外头去放,一直放到日头西斜,建康不爱大办的五月节,但会大办上巳节。”

“有时禁中陛下也出行,与民同乐,元氏尚水德,白玉京中贵族百姓都颇爱鱼形风筝,”他说着,又为温缓解释说:“紾儿,你看,那鱼风筝飞在空中的样子像不像在水中游曳?这么一想,苍天像不像倒悬的沧海?恍惚间天地的界限都模糊了,不知身处何处。”

温缓顺着他的话去看,果然领会到了之前从未领会过的新奇感觉,再看那鲲鹏风筝又有了新的体悟——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鲲鹏鲲鹏,是鸟也是鱼,头顶的即是天亦是倒悬的海。温缓又一次被元氏风俗惊到,这种生活情致并非简单豪掷千金所能达到的,而需要极深的底蕴和极高的审美趣味。

温缓握着线锤陪杜氏的表弟妹们玩了一会儿斗风筝,他用一只轻巧的大红蝴蝶风筝割掉了好几个弟妹的花风筝,他们都围着他问技巧。

其中有个表妹凑到他身旁与他说话,还问他身上的伤好了没有,温缓有些奇怪,于是反问她是如何知道自己受伤的。

这位表妹年纪不大,是杜氏这一代唯一一个乾元女郎,师从西北战区的一位老将,一直随师在西北学刀,还是因温紾要大婚才赶回来的,她听温缓这么问,也没多想,就回答他说:“表兄不知道也正常,当时急着赶船,碰见了表兄也没顾上打个招呼。”

温缓听了连忙问她细节,她说就在月前,在汾州,她刚辞了师父到汾州码头乘船回家,在汾州市集上见到了温紾,说他当时跟着几个穿骑装的西北人,肩上好像受伤了,正朝着医馆去,她本觉得自己看错了,因为那时候已经近婚期了,温紾应该在恒阳家里,加上他也确实不爱走动,但后来上船了觉得那人就是温紾,于是这次见了‘温紾’就冲他问了。

温缓在算时间,觉得她碰见这人就是离家出走的温紾,于是又问表妹那几个穿骑装的人的细节,表妹也记不太清了,只说他们身形伟岸,行动整齐,不似高门出身或者内卫,像是西北军汉。

温缓听了这话只觉得不好,找了这么久温紾没找到莫不是他跑西北去从军了?他倒确实是那种会选择马革裹尸以身报国的人,不过他一个高门坤泽,也没路引,少有行伍能收他,何况军中纪律严格,应当是不会让他随意出行的。

温缓越想这事越不对,于是搪塞了表妹,说她是看错了人,表妹年纪小,闻言也没觉得什么不对。他又陪着表妹表弟玩了一会儿,但心里还是打鼓,于是玩了一会儿后就离开了,骑着马绕着湖慢慢散步。怕露馅,他带的衣服少,也根本没准备骑装,今日穿的骑装鞋子是为温紾准备的,不大合身,束腰又紧,骑一会儿还好,现在待久了有些不舒服。

他正想着要不要回去换身衣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踢踏的马蹄声,是磬安程氏的人从湖那面骑马过来了,他们身后还跟着南渡王氏的人。

冒犯世子妃乃大不敬之罪

南渡王氏虽然也是王氏,但只是太原王氏的一个分支,‘王’在关中是大姓,自先汉时期就有存续,当今最大的两支分别是太原王氏和琅琊王氏,其中以太原王氏更为煊赫,堪称关中甚至北方的无冕之王,琅琊王氏稍逊但仍是名门望族,当代的数位书圣诗圣都出身于此。

太原王氏根深蒂固,姻亲众多,所以分内外以别亲疏,五服之外的姻亲全部归入‘外’王,虽然也姓王,但与太原王氏就没什关系了,这次与程氏一同来的南渡王氏就是远在五服之外的外王,早就衰落了,但爱叫唤。

温缓还在想温紾的事情,谁想到竟迎头装上他们,再一想对方肯定是冲着他来的,顿觉一场口角官司是避免不了了,任谁不说一声‘晦气’。

程氏的人还没到,声音就先来恼人了,看见温缓没骑马一个人站在草地上,远远朝他喊来,说:“前面这位不是我们温氏的紾公子吗?这应该上前打个招呼。”

另一个人马上接口说:“瞧长兄这记性,现在应该改为呼为‘世子妃’了,不过可别怪我长兄记性不好,实在是紾公子这一身装扮瞧着太素净了,还不如在家中时鲜亮呢。”

“看着公子身量都小了一圈,可见元氏的日子也不这么好过是吗?怪可怜见的,连骑装都大了一块儿,看得我都觉得心疼。”

温缓:——

温缓是万没想到温紾天天在家里粘他气他,那口条是一套接着一套,都能把他堵到没话说,谁想到他在外头还真能一点都不显露——这些晦气鬼如今还敢这么说话可见绝不是第一次挤兑温紾,温紾若是拿出对温缓一半的功力来怼他们也绝不会沦落到这个境地。

见到‘温紾’没有还嘴,跟在程氏后面的南渡王氏就跟着张嘴了,比起程氏更口无遮拦,说:“温氏这是什么教养啊?我们几人远远看见温紾公子在这儿,特意过来说话,结果你理也不理,还真以为攀上元氏就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世子妃真是好大的威风呀,可知道上一个仗着自己攀上显贵就轻视故交的人如何了吗?哦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人不就是温紾公子的双生兄长吗?”

温缓:——

要说他和王十九的事情已经过去挺久了,他们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所以终究是恨比爱长久吗?

温缓驱马向前走了一步,说“我说怎么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天也阴了草也蔫了。”他轻笑一下,话锋却丁点没减弱,说:“原来是磬安程家和王氏外家的阿兄阿姊来了,倒也不稀奇了。”

南渡王氏平日里最爱打着太原王氏的名号,也最不耐烦别人提到‘外王’的事情,听到温缓这么说,立刻反问:“温紾公子怎么说话还带着刀锋的?我们几个好心好意过来和你打招呼,你却这么出言不逊,温氏也算是望族,温紾公子怎么这么不服礼教,连回个话都不会,难不成是怕了?”

“几位阿兄阿姊笑面和谐,我有什么可怕的?”温缓回话说:“不过是看你们自说自话说得开心,不想打扰罢了,不过几位兄姊为何不回家找个镜子对着聊天呢?想听什么就对着镜子说什么,不是更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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