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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钢琴弹得真好,我觉得都不输给我了。”夏洛琳眨动眼睫,翘起唇角,是少女特有的骄矜,“你是怎么想到选这一首巴赫的曲子呢?”
因为chapter17:“永远,我们永远是朋友。”
颂歌与风声刹那停息,他的手试图向她碰触,被夏洛琳下意识地缩开了。
他却并不介意,失去的理智尚未归位,语速飞快地说:“我们从遇见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不可能只是朋友。夏洛琳,在巴黎时,不,是在共赴巴黎之前,我就已经不可遏制地为你沦陷,你的旨趣,你的爱好,你的品德,无不让我下定决心请求你成为我终生的伴侣。”
夏洛琳惊呆了,她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所尊重,所崇敬的萨维先生怎么可能向她求婚。
除非她被寒风吹得晕眩了。
捏了捏脸颊,酸痛从柔软的肌肤透入骨髓,夏洛琳才重归清醒。
这下她不得不面对现实,尽管它看起来是如此荒诞,就像她在达利美术馆观看过的画,奇幻的风格与神游天外的想象力都让人惊愕不已。
“您是认真的吗?”夏洛琳问。
她的懵懂令他略微失措,稍后弗里茨回答:“再认真不过,夏洛琳,我在向你求婚。”
“可……可是我们只是朋友。”她磕磕绊绊地说,“我以为您的伯父只是自作主张地误会了您。”
“伯父的做法很不妥当,不过他猜得没有错。”朋友,她说只是朋友,弗里茨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但是一条沦落深海的船不可能就此放弃寻找灯塔,他追逐着她的眼睛,尽管她转头逃避着,“原谅我陷入了对你的爱意之中,并且无可挣脱。”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并不具有您所说的美好品质,您把我想象得太理想化了,这让我觉得您甚至都不够了解我。爱情的基础至少该是了解,不是吗?”夏洛琳急忙向他解释,可是他看起来根本没有听进去。
阴云遮蔽了夜晚的月亮,连绵不绝的雨滴浸湿了他的大衣,他却顾不上这股攀爬脊髓的凉意,哪怕她拼命想做的只是拒绝他。
“对一个人充分的了解是一颗心遇上另一颗心,而不是通过眼睛。”
他怎么会不够了解她呢?
弗里茨自认年长于她,阅历丰富得多,他只需稍作审视,少女的一切都将无处遁形。
夏洛琳并没有被他噎住,而是扬起一个笑容:“可是我并没有向您袒露过我的心。”
真是一个骄傲的少女。弗里茨想,可是令他着迷,乃至于深陷其中的魅力,正是她可爱的骄傲。
但是夏洛琳并不知道面前的男人在想什么,她只是站在原地,从天降落的厚重雨帘隔开了伞,琢磨着该如何让他退却。
他们是完全不能在一起的,至少是现在,她根本无法想象成为妻子后与伴侣相处的生活,她会失去自由,会失去本就所剩无几的安全感,她甚至会找寻不到她自己。
夏洛琳只能将最坏的后果剥离给他看,说:“您只是单方面地自认为了解我,或许您只是看到了您想看到的那一面,可是我们相处的时间不足以将真实的我暴露在您眼前,而您却这般贸然地想与我共度余生,倘使我的另一面让您失望,那以后我们该怎么办呢?”
她想永远做一个灵魂有趣的人,那样她将保持鲜活与柔软,可是婚姻的代价,不正是磨平棱角,割舍有趣吗?
“只要你愿意答应我,我毫不犹豫地向你保证一个你想拥有的未来——夏洛琳,我支持你实现你的理想,我已经同意参与柏林大学的筹建,明年我们就能一起去柏林生活,在那里我们即将拥有璀璨的明天,我可以对你作出绝对的承诺。”弗里茨说,企图凭着对将来的勾勒打动她的心,“你有出众的才华,加入我,我们绝对能够一起创造更辉煌的成就,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我会为你铺平道路,为你提供一切,只要你想……”
可惜他失败了。
“弗里茨。”夏洛琳打断他。
他的脸上忽然漾开笑意:“这是你第一次唤我的名字。”
“不,我想说的是,你一直是我的偶像,是引领我前行的明灯,这一点不止从前,现在,直到未来,都不会改变。”
弗里茨敏锐地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她或许并不爱他。
他苦涩摇头,那块哽在喉头的大石渐渐崩裂,细碎的尘泥裹缚他的心,他仿佛听不见心脏的跳动。
夏洛琳看着他,诚恳的神情无异于一柄利刃,切割着他业已脆弱的躯壳,不无勇敢地说:“但是我并不想成为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原谅我的少女心气,我将你视作偶像,是想成为你。我知道我做不到,但是我始终保有这个不切实际的愿望,那样会让我更舍不得失去勇气。”
她的话似乎决绝,却瞬间点燃了他的希望,他忽然捕捉到那一缕萤火,迫切将之收入囊中,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瞳眸,追逐着那抹永不熄灭的光晕。
“所以我渴望能够帮助你,我正是怀着这样的心意,才更加确定我能为你带来幸福,只因我知道你的幸福源自于你的理想与勇气。”弗里茨抱着同样恳切的语调,“回答我好吗?夏洛琳,我们在巴黎共度了那样温暖美妙的时光,我不愿意相信你对我不存在哪怕分毫的情感,我想让你亲口告诉我。”
这已经是他最后一次能做的努力了,他几乎已经闭上双眼,迎接最后审判的来临。
呼啸的风吹卷伞沿,雨点从云端坠落在地,仿佛一颗颗碎裂的珠玉,他等候顷刻,然而雨声喧闹如鼓,他并未听到她的回答。
她竟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
那抹萤火倏尔重燃了。
弗里茨探寻的目光凝视着她,近乎追问:“你犹豫了,夏洛琳。”
“我们不适合,萨维先生。”她想他误会了,抬头直视他的瞳目,快速地作出了回应,“我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包括您,先生。我们一直是朋友,并且我希望您能不介意这次的插曲,以后也能够是。”
朋友。呵,朋友。
他曾经是那样珍惜这个词语,可如今竟然成了讽刺。
弗里茨不禁掀唇,语调三分自嘲:“我们真的还能够是朋友吗?”
“当然了,除非您不愿意,否则我们将一直是朋友。”夏洛琳急切地说,但是潜意识告诉她恐怕事实将要背道而驰,“永远,我们永远是朋友。”
“永远。”弗里茨哂笑地重复,“我有那么多学生,明明可以请其中的任意一位去巴黎,可是我第一反应便是你,为的就是你说的永远。”
夏洛琳听出来,他生气了。
他绝非是一个冷淡的人,因此这样刻薄的语调一出口,心中愠怒便已显而易见。
可是即便这样,她所能做的也只有抱歉,甚至不能再去看他,路灯被点灯人接连拨亮,刺目的光晕若海浪倾涌,清晰地映出她眸中的惆怅,与某种弗里茨此刻最不愿见到的决意。
“您不想与我做朋友了,我很抱歉。”那股难过与遗憾的无力感袭来,可是她必须说,“但是如果您还记得过去曾经将我当做朋友的话,请您尊重我,我不能放弃自由,哪怕再多的爱与承诺,都无法企及自由在我心中的重量。”
入夜,歌德正在给面包切片抹草莓果酱,夏尔养的白猫蹲在窗边,幽深的绿颜色瞳孔看着他站在餐桌前用勺子将酱涂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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