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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倬云第一次接到谭青止的主动邀约,特意换了身衣裳才出的门,走之前喜气洋洋的,家里的管家都跟着他乐,问:“少爷这是去哪儿啊?”
许倬云一边抹平衣裳上几乎看不清的皱褶,一边道:“不告诉你。”
管家直乐:“不告诉我就不告诉吧,反正我瞧着是件好事。”
许倬云晃了晃扇子便出门了。
这次他们还是约在上一次的茶楼,今日有说书先生在场,一楼大堂里喝彩声不断,许倬云听得得趣但不敢久留,怕让谭青止久等了。
领着他上楼的小二看出他的兴趣,主动道:“公子有空多来坐坐,我们陶先生啊,时不时就来讲两顿,讲得可吸引人了呢。”
许倬云心情好,笑呵呵地应下了,还随手塞给小二几个铜板当赏钱。
许倬云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刻钟,谁知道谭青止比他到的更早,已经点了茶水坐下了,许倬云朝她致过歉,称自己来晚了,又对小二耳语几句,点了几样谭青止喜欢的糕点,谭青止忙说不用了。
“干坐着有什么意思,眼下这个时辰不早不晚,你也该饿了,垫垫肚子就是。”
谭青止心中有事,也不与他计较这些,由着他去了。
许倬云早习惯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由他开启话题,他先是说起从自己家仆婢那里听来的趣事,又说到楼下那讲故事讲得抑扬顿挫的说书先生,不由得开怀大笑:“这先生的水平一点都不必京城的老先生差,谭姑娘,你们在这温城,可真有福。”
谭青止笑了笑:“哪里有什么福,还是京城繁华,可惜未曾一见。”
许倬云便道:“你若是喜欢,我可以陪你去看看。”
谭青止摇了摇头:“青止粗鄙,待在温城就足够了,再高再远的地方便高攀不上。”
许倬云听出他话里有话,笑容不仅淡了些:“谭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谭青止忽然起身,朝着许倬云行了一个大礼,许倬云赶紧跟着起身要扶她起来,却被谭青止拒绝了:“许公子,你且听我说完。”
许倬云无奈:“谭姑娘,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你有什么话只说就是,如此礼数我实在是受不起啊。”
“若你不受,青止心中有愧啊,”谭青止道:“先前家父逼我出嫁填房,多亏了许公子出现才令事情得以转圜,此礼是谢公子如及时雨救我于水火;这些日子青止心情不善,郁郁寡欢,得公子真心相交,一见如故,陪我度过不畅快的这些时日,得君为友,乃我所幸。”
“为友?”许倬云听明白了,他苦笑一声,谭青止字字句句是在道谢,但是却不单单是在道谢,道谢哪里需要行这种大礼呢?她分明是在道歉!她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但是却给不了自己回应,她是在为自己对她的付出道歉,为她耽误他的这些时日道歉!
说不生气是假的,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她当作枪使了;说不失望是假的,自己满心欢喜地来赴约,却被她披头浇了一盆凉水。但是他又能怎么办呢,即便是再气再恼再失望也不能讲满腔地苦闷发泄在一个姑娘身上,他扯扯嘴角,还是先把谭青止扶了起来。
“能认识你这个朋友,我也很高兴。”
“朋友”两个字,轻得几乎是气音,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敢太用力,总觉得力气大了扯得胸腔肋骨都在疼。
谭青止随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真挚地说了一声谢谢,她知道许倬云这样回应就说明他已经原谅自己了,如她所料,他是一个很得体的世家公子。
“许公子清风朗月,日后一定顺风顺水。”
许倬云合起扇子左右晃了晃,道:“既然是朋友,日后这种虚话就不必说了。”
谭青止道:“是我愚昧了。”
许倬云费力地扯出一个笑,问:“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还不等谭青止说话,他又补充道:“我知道谭姑娘是聪明人,知道我的心思,我既然答应了和姑娘做朋友,便不会多加纠缠,但是姑娘总得让我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吧,这样我日后遇见心悦之人,方才有改进的余地不是?”
他还有心情说笑,谭青止微微宽怀,见他坦诚,她也不再绕圈子。
“许公子,你真的很好,若是日后哪位姑娘被你看上,她一定是有福气的。只可惜……青止受不来这个福气,遇见许公子时,我的心里已经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人了。”
许倬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错愕:“你……你……”
谭青止肯定了他的猜测:“我自幼便喜欢一个人,殚精竭虑呕心沥血,耗尽了所有气力,奉上了所有真心,所以再遇见别人时,便没了心思。别人做得好,是堪堪像他;别人做得不好,是远不及他。”
她说话时,眼眸中波光流转,充斥着异样的神采,只看她的表情,许倬云就知道自己输了,她和自己在一起时,端庄矜持,从没有流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算了我便不自讨没趣,非要问是谁了,要是被我发现了此人尚不如我,我岂不是很难过,”许倬云笑道,“只一件事我要强调一番,日后你二人喜结连理之际,别忘了给我发张喜帖。”
谭青止被他一番玩笑闹得也忘了忧愁,开始憧憬起十里红妆的场景,不由得羞红了脸,道:“那是自然。”
许倬云起身让小二进门将糕点送进来,谭青止再三推辞,许倬云却道:“如若不吃也是浪费,不如尝一尝吧。”
谭青止这才又坐了回去,这家茶楼的师傅做糕点是一绝,并不输给外面有名的糕点铺子,谭青止瞧着桌上的红豆糕便笑了:“这红豆糕,是阿锦最爱吃的。”
“童大姑娘?”许倬云有些惊讶,“她爱吃这个?”
他之所以点这个是因为他发现每次谭青止来此处,都会点一盘红豆糕,他以为谭青止喜欢,所以这次才又点了这道糕点。
谭青止摇摇头:“我对红豆糕说不上喜恶,不过阿锦喜欢,所以我每次来都为她点上一盘,她这个人啊,喜甜又怕腻,所以偏爱红豆这类甜而不腻的玩意儿。”
他们二人除开童洛锦,便没有共同的话题了,所以话题不自觉地绕到了童洛锦身上,许倬云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他每次吃东西的时候视线都不自觉地放在谭青止身上,自然也就忽略了童洛锦的喜好偏向。
谭青止道:“阿锦啊,是个很好的人,热心善良又正义,许公子,你当是能与她做好朋友的。”
许倬云想起童洛锦那张张扬的小脸,又想起她那些用来讽刺人的阴阳怪气的话,笑着摇了摇头:“也许吧。”
好人是个好人,就是不太像他见过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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