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障眼
云启面无表情翻过身,以後背对着二人,“趁我还有些时间,至少要为储君扫平前路坎坷。你们下去罢。”
陆判与游方集对视了一眼。
皇帝说的是储君,并非云雪臣。
二人走後,唐敬持悄无声息进殿,他顿了顿,躬身道:“陛下,萧玉山在西都死得不明不白,该怎麽向世家交代?”
云启冷笑了一声,头也不回摆摆手,“消息再压几日,要不了多久,朕要那群老东西给朕交代。”
*
这日皇帝龙体抱恙照旧没上朝。
而对于皇帝罢朝的行为,各部官员私下里以一种暧昧晦涩的态度含糊其辞,随後便一如既往太平下去。
小雨淅淅沥沥下过了五月,政事堂的札子也积了厚厚一沓。
雨过天晴,白亮亮的日光泼了一天一地,千门万户的屋檐与脚下的砖路清净无尘,鸟兽虫鸣不闻,连人语也歇了下去。御街上新洗的柳分外养眼,绒绒绿意将整座帝京簇拥着,静得出奇。
西都没受过铁蹄践踏,充斥着繁华尽歇的散漫怠惰。
静谧被一道诏书打碎了。
皇帝在泰安宫养病时被身旁侍奉的内侍落毒,内侍已被俞乘击毙在泰安宫内。殿前司查出这群人皆来自北宫幽侯指使。
天子罹患惊厥之症,移驾久德宫颐养病体。
下诏格杀幽侯党羽,求情者,不论官位大小,一律杖毙。朝事则谕旨由太子暂代处理,东西二府辅佐。
禁中重地,先是太子,後是皇帝,这消息不啻如惊雷,沉溺于安逸的官员们终于惊醒——这朝中乱流绝非幽侯云赫一人能搅动起来。到底是什麽人在帮他?这些人尚敢行刺皇帝,他们还想要谁的性命?幕後之人的队伍里,会不会有朝夕相处的同僚?
如此凶险的变数,仅用了一夜,就令西都变作人人自危之地。
*
理政殿,珠帘垂幕,侧殿门边立着起居舍人安经传,他正执笔如飞记录着云雪臣的一言一行。
召见大臣论事,皇帝执政期间,参政需主持记录其言论行为,以供史馆撰集。云雪臣虽是匆忙接任,但这惯例不能废。
“魏识还没回来。”郑霓例行公事完毕,压低声音对云雪臣道:“这不该。幕後主使既是幽侯,皇城司的嫌疑便洗了,为何俞乘还不放人?”
平时与大臣们不好见面,这时候却并不引人注目,这这时日臣子将国事事无巨细禀报,眼明心明的都会与太子攀援一二。
云雪臣擡手打断了他的问询,郑霓一愣,面色如常退下。韩无谋下了狱,堂前没个伺候的,破例要魏南柯殿前传侍,云雪臣向魏南柯递了一眼。
郑霓尚未走出二门,身後传来了声“留步”,回头看,魏南柯恭敬细声道:“大人,殿下要我来说一声,他那里得来了几坛好酒,说是只有上好的风月地才配得上开封。听闻您好美酒,殿下为您留了一坛。”
郑霓一愣,随後拱手道:“感念殿下记挂,郑某先谢过。”
宫内到处都是眼睛与耳朵,私下再见多有不便,殿前吩咐更有太子结党之嫌。郑霓闻音知意,这是云雪臣的暗语。
上好的风月地,只有不夜河。
看来方才呈禀之事,今夜见面才能有论断。
*
朱雀道在皇宫西边,这条东西走向的大街有些年头了,每一块青砖皆因风吹雨打与人来人往而变得光滑。
白陵今日穿了身圆领皂袍,祭北斗挂在腰间,剑鞘在行走间时隐时现。他沿着朱雀道北侧向下走,停在一张名为苏幕牙行的牌匾底下,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是个年纪约三十上下的男子,面相精明,一看白陵气度,立即笑开了,他侧身让出路,“不才是这地方的掌柜,郎君是要赁屋还是找牙人?”
“进去说。”白陵自顾自进了门。
“知道,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怎麽能不多个心....”掌柜手脚利索关门,还没来得及回头,人便僵住了。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白陵的手压在他後肩头,语气漫不经心,“四月二十六那天,一个左肩带伤的黑衣人躲进牙行,就没有再出来过。敢问掌柜的可知道这人是谁?”
掌柜笑了笑,油滑道:“来者是客,我们理应和气以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客官这话我怎麽听不懂。牙行什麽人都有,这过去了好几日,来往行客进进出出,我一个人怎麽记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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