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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曲(一)
大军向西过境,百姓们无不驻足张望。
战胜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蔓延开去,及至次四更天,一封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前线军报被快马递送回西都枢密院。
只是那沸沸扬扬的消息中,悄然藏去了云雪臣的身影。
因皇帝明面上还在位,云巍只好换唤龙殿议事。五更朝会上,自立为“代王”的云巍坐在首座,孙次庭呈上军报,道:“殿下,这是边疆军情,信上说耿烬通敌,可白陵仅说了这一句话就先斩後奏,不由分说将耿烬羁押回京,这其中难道就没有什麽龃龉?老臣以为此番不该擢升白陵职位,反而要治他个带兵入都,威胁皇室之罪。”
“枢相此言差矣,”陆判倏地转身,盯着他道:“白陵既然打了胜仗,那就是我大昭的英雄,按我朝律例就该重赏。否则岂不是寒我天下将士的心?”
孙次庭脸色微沉,“耿烬多年老将,岂能做出这样的事来?白陵在军中多年,从不肯回京述职,分明是对白黯的死心怀芥蒂,他与西都已经离心离德,各位难道要让一头豺狼带着可踏平西都的兵力来——”
“枢相不必过于担忧,”一道天生含笑的声音横插进来,“白陵绝非权臣之流,更不会拥兵自重。”
一时间衆人的视线都投向东侧隐在官员中间那人。
孙次庭脸上波澜不兴,拱手道:“国师大人怎敢如此确定?”
连云巍都望了过去,白云客迎着几十人的目光,道:“承蒙各位一声国师,自然有几分各位没有的本事。这结局,自然是贫道掐算出来的。您所执意要对白陵用罚,届时天下大乱,可莫要怪贫道不曾提醒。”
这番话引得衆人侧目,国师在朝会上从不轻易开口,但凡开口,那必然是极为重要的告诫,几乎与谶语相当。
是以任何事的争论中,白云客开了口,那就是再无转圜。
近些时日新皇与国师分明疏远,许多事情的定夺上云巍不再请白云客点拨,然而罕见的是在白陵打赢这场仗的赏罚定夺上,二人难得意见一致。孙次庭的谏言也自然而然不作数了。
孙次庭默然地立回原位上,没人能捉摸到这位枢密使的心思。
不等白陵回朝,云巍就暗中令政事堂拟好遥封白陵为正四品宣威将军的草诏。
陆判在云启痴傻後,再也没有人制衡他,他容麾下肆意横行,却无人敢说一句不是。
因陆判暗中授意为云巍张势,满朝文武皆知,他们新帝那枚落在边疆的暗棋,即将带着白家人天生的骁勇善战归来。这番煽风点火,原因无他,只因云巍明日就该登基了。
午时方过,白陵所统领的昭军大败夏辽合击与擢升正四品将军的邸报从西都被一匹又一匹快马携着,飞向各州。
云巍膳後小憩,叫了一男一女在身旁服侍揉按,这二人容色姝丽,如今上到大臣下到宫人,皆知眼前这人是未来天子,于是伺候时格外费心。思净守在二门旁,忽地来了几人求见,他脸色微变,立即转身回阁禀报,敲门声急促,阁前两扇门并未合紧,思净叩了几下,门便开了条缝,他猝不及防看清了里头正在做的好事,云巍脸色骤然难看,他一把推开跪在胯丨下的男宠。若无其事擡头道:“何事?”
思净躬身立在朱门的缝隙外,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禀报道:“禀主子,叩天殿五道士求见。”
云巍眉角一扬,“那五个瞎子?这倒是稀奇,他们与白云客向来不对付,怎麽想起来找本王。叫他们进来。”
云巍整了整衣冠,让人将一双美人带下去。片刻後,盲眼五道士神色肃然跨进了门。
他们进来时并未开口,片刻寂静後,云巍道:“各位道长在叩天殿清修,多年不出,今日什麽风将几位吹来了?”
“殿下,阴云蔽日,老道夜观天象,明日实非登基良辰。”五人一同跪下,异口同声。
“....你们说什麽?”云巍陡然擡眼。
登基是云巍的心病,也是逆鳞,眼看着皇位就在反掌之间,这些日子并无一人敢置喙此事,却不想叩天殿中人来撞刀刃。
云巍脸色阴晴不定,心知这些人定非白云客指使。以白云客现如今的处境,他只会想着如何明哲保身。就譬如今日殿上,白云客为博得他的欢心,头一回站出来与大臣置辩。
天下即将在握的欣喜令云巍忘了胜是败的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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