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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斯特·契拉索,一个似乎生来就降落在跑道终点线的,所谓那1%的虫生赢家。
从他被契拉索上将诞下伊始,从他绝佳的基因数据呈现在电子屏幕上时,契拉索家族的继承者之位便已经大半落入了他的襁褓之中。
他也没有辜负家族长辈的期待,自初具自主意识起,他便像一块无限制的海绵,不断汲取着这个世界的信息与知识,他永远比同龄虫学得更快,更多,更不知满足,他高傲而不顽劣,自我但不盲目,拉斐尔上将看着这个天赋卓绝的幼子,仿佛已经看到了契拉索家族延续数百年的荣光。
莱斯特是真正的天才,不止体现在身体素质,也体现在他的头脑。他在七岁之前完成了虫族中等教育所涉及的大众科目和大部分他所感兴趣的科目,此后他开始学习管理学、政治学、工程学、战略和构架学等等,并每日不落地坚持着身体技能的锻炼和格斗技术的学习,在同阶层的同龄虫尚在天真享乐的时候,他往往只是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窗上飞满了光屏投射出的公式和模型,年幼的雌虫面无表情设计演算着,目光透过玻璃,偶尔瞥向下方花园里受邀在此玩乐的“小伙伴”们,待到时间差不多,再保存进度起身下楼,形式化地尽一下地主之谊,送客出门。
没有虫对他其实很不讲待客之道的行为方式提出意见,这群世家子弟虽然或高傲或纨绔,但对上身世同样不凡,又总显得爱答不理的莱斯特,却不自觉地怀有一种本能般的忌惮和怯畏。
宛如小动物的某种嗅觉。
哪怕是小雄虫也没有获得过他的丝毫优待,与其说是雌虫天生的缺根筋,不如说,莱斯特契拉索比谁都更早认识到这个社会中两性关系的本质,雄虫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可得的一朵花,一如花园里无数枝被打理得娇艳的玫瑰一样。
想有便有,可有可无。
且了无趣味。
毕竟莱斯特对欣赏鲜花没有任何兴趣。
他的日子就这样一成不变、规律有序地推进着,直到十岁那年,拉斐尔上将往主宅中领回了一名小他两岁的雄虫,宣布今后这就是你的弟弟,你要好好照顾他。
莱斯特看了眼那名金发蓝眼的小雄虫,长得像个洋娃娃,他不置可否地应了声,没有当回事,他知道拉斐尔上将也不过是表露态度走个过场罢了,照顾自有家侍,既然进了这所大宅的门,总没有让这只雄虫过得不好的道理,家族有的是金钱和物质来让这个便宜弟弟如意。
不过一段时间之后,他发现这个弟弟还挺特别的,且不讨虫厌。
要知道被宠坏的、习惯了靠颐指气使得到一切的雄虫,对于极少数不吃这套的雌虫来说,通常是有点讨嫌的。
梵兰不像一般雄虫那样娇气爱找事,也不会要求周边所有会呼吸的生物都去围着他转,实际上莱斯特几次碰到他的时候,他都显得安安静静,或趴在亭子里画画,或蹲在花园里看花,或站在树梢下不知道观察什么,莱斯特怀疑他或许有什么语言障碍,有一次又看到梵兰在画简笔画的时候,他随手拿起旁边的笔,在纸上画了个嘴巴打叉的火柴虫。
小雄虫眼睛一亮,抬头朝他绽开一个仿佛带有闪光特效的笑容,用比火柴形象太多的描绘方式在旁边画了个Q版莱斯特。
莱斯特认出那是他之前在户外演武场训练时的样子。
说起来,的确有时会在训练中途留意到梵兰路过的身影。
那之后他们交集稍微增多,不再完全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虫的状态,但也不算频繁,毕竟莱斯特很忙,永远有上不完的课,训不完的练。
其实莱斯特远没有必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契拉索上将总共就他和莱恩两名子嗣,莱恩又眼见不适合继承家业,哪怕不从继承权,而从实际的角度来说,以莱斯特的头脑和身体素质,他只需要完成他这个阶层的虫所该涉猎该掌握的那部分知识以及规则,就完全足以作为一个优秀的继承者,坐在契拉索家主的宝座上,安安稳稳又称心如意地过完他极其顺畅又极其优越的一生。
若要问他何必如此,说不定他自己也给不出一个绝对明确的答案。
有一次他躺在地上,第不知道多少次尝试虫甲化失败。
榨尽最后一丝体力的身体很疲惫,被过度使用的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痉挛着,莱斯特躺在训练场的地板上,盯着顶上晃眼的天花板,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是倦怠地发呆,然后是小雄虫靠近的声音——他当然具有辨别脚步声区别的能力,他那个神奇的会爱好看他训练的便宜弟弟默不作声地出现,坐在他身旁,那只娇贵柔弱、属于雄虫的手摸在他汗淋淋的红发上,似触碰,似抚摸,似安慰。
而莱斯特契拉索,这位自出生起就仿若不可一世的继承者,这个年少却强势的幼君,竟然奇迹般地,当真体会到了一丝被安慰的滋味。
一种安定的,宁静的......
全然陌生的安心感。
在雄虫稚嫩而和缓的轻哼声中,莱斯特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梵兰是不一样的。
他不是随手可摘的、被打理娇艳的鲜花,也不是有点特别、但终归如此的雄虫之一。
不会再有第二个这样的雄虫了。
莱斯特肯定。
这宇宙太大,星辰太多,他不可能遇到第二个这样的存在了。
无关性别,无关身份,无关其它。
那之后,莱斯特向梵兰敞开了自身的权限。
各种意义上的权限。
他们变得密切,亲密,莱斯特学习或训练的时候,梵兰便也会在一旁做自己的事,虽然专注的内容基本上完全不同,但长时间待在同一片空间,维持着同样的步调与时间,自然而然地,他们逐渐默契、习惯、相互了解。
莱斯特发现梵兰当真与众不同,最初的感受不过是冰山一角,梵兰的说话方式,想法,行为习惯,到爱好兴趣,等等等等,一切的一切都那样不符合一个幼崽雄虫所该有的体现,仿佛他不是生在这个充满无数无形规则的社会下的珍贵雄虫,而是从不知何处,突然蹦出来的精灵。但莱斯特并未对此表现出怪异或阻止,毕竟梵兰就是不一样的,梵兰本就是不一样的,理所当然,不是吗?
梵兰只需要任意的、随心的,做他想做的事,得到他想得到的事物,玩他想玩的爱好,成为他想成为的模样。
别的都无关紧要,莱斯特自会保证一切都好。
我自会保证一切都好。
......
我真能保证一切都好?
莱斯特契拉索,锋芒初具的下任掌权者,陡然明悟了一直以来的紧迫感从何而来。
因权势塑造的金冠固然璀璨,但那重量之重,足以压得被其挑选的君主端坐宝座之上,再也不能起身。
高贵,耀眼,令虫艳羡,却又何尝不过是权力欲望的傀儡,是契拉索这一庞然符号下,套着缰绳、照轨前行的马前士卒。
自古追逐权望者,也被权望所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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