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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斤来重的孩子,在何权的职业生涯中只经历过两次,都没能活下来。但不剖不行了,患者突然大出血,从病房推到手术室的路上滴了一路的血迹。为保命子宫还摘了,患者的丈夫在NICU门口给韩骏下跪,求他一定要救孩子。
看着保温箱里小猫一样的超早产儿那近乎透明的身体,何权叹息着摇头。
“这要怎么活啊……”
“生命本就是奇迹,我对他有信心。”桑涛将手通过保温箱上的防菌套伸进去,细致地寻找可以扎进去的血管,“我妈通宵抢救病患,累得七个月早产。我生下来只有不到两斤,那会还没这么好的条件,不一样活下来了。”
“我说你这小脸怎么跟个娃娃似的,娘胎里就没长开啊。”何权说完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明明是想夸人家桑涛长得显小,咋说出来跟骂人家似的。
桑涛干笑了一声:“是没长开,我皮肤也薄,肩膀胳膊和腿上的血管都很明显,抽血不用摸,直接拿眼看。”
“要说这孩子啊,还是得足月生才行,在肚子里待一天顶外头十天。”何权看桑涛摆弄比手指头粗不了多少的婴儿小腿,耸了下肩膀——太精细了,他要捏着那么细的小胳膊腿,手肯定哆嗦。
他们产科的自己打趣说就病区就跟屠宰场似的,进来不挨一刀别想出去。医院的剖宫产率高居不下,尤以产三为重。男性和女性的生理结构不一样,骨盆窄产道长,有一些硬生也能生,可万一赶上新生儿呼吸窘迫,生下来弄一脑瘫,于孩子于家长都是灾难。
正好韩骏进来,桑涛抽出手,面带局促地对他说:“主任,我找不到合适的血管,长度不够。”
戴上手套,韩骏将手伸进去,轻轻拉开小家伙的腿,“走股静脉,长度够,你来。”
桑涛捏着留驻针针头进行操作,韩骏站到何权旁边一起探头看。扎点滴本该是护士干的活儿,韩骏有意让桑涛多长点实操经验。桑涛也特别认真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抱怨。
眼瞧着桑涛把针头插进婴儿红嫩的皮肤,何权忍不住“嗯”了一声——看着就扎心。韩骏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这都受不了,你怎么给人开刀?”
“不一样啊,我那都是在成年人身上动刀。”何权看向平稳操作着的桑涛,“这小子看人生孩子能咕咚扔那,没想到在新生儿病区倒干的下去。”
“生孩子叫得跟演恐怖片似的……”桑涛小声嘀咕,“小宝宝多乖。”
何权挑眉:“嗯,那你以后自己生的时候咋办?”
“我——我——”桑涛的小脸涨成猪肝色。这么多年只顾着埋头读书,没谈过爱恋,孩子怎么造出来的都没体验过,更甭提生了。
“何主任,别调戏我的实习生,吓跑了你来帮我干活啊?”韩骏摘下手套,拿过记录板往上填数据,“你好歹还有俩实习生呢,我就这一个,大宝贝金疙瘩,我们病区的护士疼起桑涛跟亲妈似的,我要敢像你骂实习生似的那么骂桑涛,她们得把我撕了。”
何权呵呵一笑:“听我姐说,去年年会你被评选为全院最想交往的对象,她们不会撕了你,只会榨干你。”
“哦?回头咱俩试试?”
“当着实习生呢,说话注意点影响。”
“你先起的头。”
桑涛抽出手往后挪了挪位置。主任们的话题太高端,插不上嘴。
从NICU里出来,韩骏看手机上有老妈十个未接电话,赶紧打回去。王欣说家里有亲戚从澳洲回来,叫他晚上去潮海楼一起吃顿饭。
“把权权也叫上,给你老妈我提提气!”王欣要求他,“四十的人了还不结婚,都以为你找不着媳妇呢!”
“妈,看你说的,我离四十还有几年呢。”韩骏伸手拽住何权,示意他先别走,“我得问下何主任的时间,等会给你回电话。”
“什么时间?”何权问。
“我妈说,请你晚上去潮海楼吃饭。”韩骏怕他不肯,灵机一动,回手一指桑涛,“也请桑涛了,我妈就喜欢人多热闹。”
“潮海楼?”桑涛错愕,“那么贵的地方……阿姨……请我去那吃饭?”
何权不便点破,想想晚上也不值班,吃顿饭而已,能哄王欣高兴顺道解决温饱问题,挺好。“行,一起去,桑涛坐我车吧,六点半停车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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