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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开例会,何权照例逃会。院长把电话打到病区逮人,钱越替何权打了个掩护,说临时有急症,主任分身乏术。事实上何权正在护士站里抱着朵新鲜向日葵嗑瓜子。患者自家种的,吃起来特别甜。
“要说这食物啊,还得是刚离开土地的好吃。”
秦枫终于不用禁食了,但只能吃流食,嘴里简直要淡出鸟来,看见向日葵俩眼放光。钱越看他那馋样,避开何权的视线悄悄塞了他几颗剥好的瓜子仁。
何权毫无形象地往垃圾桶里呸了口瓜子皮,翻楞着眼说:“你们俩以为我瞎?待会瓜子从伤口漏出来我可不管啊。”
“我嚼成沫子吃还不行?”秦枫赶紧把瓜子塞嘴里。
“恶心。”何权撇撇嘴,抬手推了把秦枫的胳膊,“你要没事儿了就滚回家休息,别老占着产三的单人间。”
“回家谁管我啊,在这不是——”秦枫冲钱越挑挑眉毛,说是满脸□□都不过分,“有媳妇照顾嘛。”
钱越的表情略显不自在,转脸躲进换药室。
何权的嘴角直接拉平:“行,那你接着住,一天两千,待会去收费处把之前住的给结了,再预存两万。”
“何主任,你太冷血了!不是员工有优惠么,咋还按原价收?”秦枫不满地大叫——能吃东西了,身上有劲儿,说话也有底气。
“不冷血得喝西北风,念在你是员工的份上,我已经给你减免了治疗费、护理费、手术费等等等等,一个病区的同事都白干活,你还有什么不满?”何权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对了,你这算见义勇为啊,我听说卫支队长给你申请了八万奖金呢,够付住院费的。”
秦枫抬手挡住脸侧,小声说:“那八万我准备留着买戒指用。”
“你连买戒指的钱都没有?一个月挣那么多钱干嘛去了?又不用还车贷房贷。”何权眼睛瞪得快比脸大了。
“嘘,小点声。”秦枫紧张兮兮地朝换药室里张望了一眼,估计钱越没听见,“你还不知道我?今天买点这个明天买点那个,不用老爸替我还信用卡算我孝顺。”
“我去,早知道你这奏行我就不劝钱越跟你好了。”何权摆出韩剧里常见的“丈母娘不满脸”,放下向日葵指着自己,“我可告诉你,我就是钱越娘家人,你要不能风风光光把我们钱越娶进门,等到八十也别想娶媳妇。”
“我爸说了,我要是娶钱越,他给一百万。”
“我们钱越就值一百万?”
“我把房子也过户给他行不?新景花园,一百四十平米,上个月我们那小区刚卖了一套和我那个同户型的,一千零六十万。”
何权大笑,冲换药室喊道:“钱越,你听见了没,赶紧结,等房子过户就跟他离,咱俩过。”
钱越侧头望向护士站里头那俩,无奈地笑笑。
“我可以跟你们合租么?”
郑志卿在护士站外站定,面带笑容,将中心医院开出来的何权就职年限证明递给对方。他也逃例会了,一大早就等在唐葳的办公室门口,顶着对方冷漠中带着些许不满的眼神将证明拿到手。
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但他心里清楚,唐葳是看在秦老老院长的份上闷头咽下这口怨气。现在他只希望对方的心胸足够宽阔,不会再往何权头上记一笔。
“嗯?这是什么?”何权没搭理他要合租那茬,拿起盖有中心医院医务处红章的证明,露出茫然的表情。
“邵俊升的要求,有这个,他好向上面交待。”郑志卿将证明拿回来折好,收进西装外套的内衬兜里,“职称评定的事儿,就算搞定了。”
“哦,我都给忘了。”何权说着,突然纵了纵鼻梁,“你们闻见中药味了没?”
郑志卿点点头,秦枫抽抽鼻子,也点了下头。
“哪屋的?”
从护士站里出来,何权站在走廊上又闻了闻,朝病区里面走去。经常有家属给剖宫产后的患者炖滋补汤,爱放中药消炎促伤口愈合。通常来说何权不怎么管,但要是产前的患者,他一般不让喝。中药自有中药的妙处,但产前来这的绝大部分都有各种各样的毛病,每天的用药量很大。是药三分毒,患者身体代谢西药的负担很重,再加中药,容易适得其反。
药味越来越浓,走到郁超住的双人间外,何权确定药味就是从这屋里飘出来的。他推门进去,看到有个护工正从保温桶里往出盛乌沉沉的中药汤。
“这什么药?”何权皱眉走过去,拿着勺子在保温桶里搅了搅,看到一块煮涨了的药材,他盛起来仔细观察,凭借少年时期积累下来的中草药知识,辨认出是块乌头。
操!何权发根直竖——乌头毒性烈,入药需谨慎,这他妈一大块拿来熬不是要命么!?
“这怎么能给怀孕的人喝?!”一把将勺子丢进保温桶里,何权厉声对护工咆哮了起来:“谁拿来的!?”
护工被他吓一哆嗦,手里的碗也打翻在地,药汁四下溅开弄湿了何权的鞋裤。
“他婆婆……”护工磕磕巴巴地说,“说是名医给开的方子……”
“名医!?庸医都他妈抬举那王八蛋!”何权气得手抖,转脸对郁超说:“给冯凯他妈打电话叫她立马过来,她想害死你是不是!?”
郁超脸色苍白地看着他,愣了好一会才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
冯凯妈在何权办公室哭花了一脸的浓妆。
“我冤枉啊!我哪懂那个!”她看上去是真吓着了,要不是堂姐在旁边架着胳膊,这会八成要瘫坐在地上,“我家那死老头子说,既然俩孩子领证了,就让他们好好过吧,小的能留当然要留……我昨天特意到山里去找的大师求来付方子,他说有瘤,喝这个就能好!”
渠剑英在旁边做笔录。何权还是报了警,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意图谋杀。要不是及时发现,郁超一碗药喝下去不死也得丢半条命,更别提孩子了!
郑志卿一直按着何权的肩膀压他的火。在这件事上,他倾向于相信冯凯妈是因为无知而险些酿下大错。想必冯家老爹是个明白人,得知俩孩子领证了,担心家产被分,让媳妇好生待儿媳。冯凯妈连婚前财产公证都没概念,罔提她还能懂药性,无知无畏,结果弄这么一出。其实别说冯凯妈了,郑志卿都不懂乌头是干嘛的,大亏何权学过中医,要不今儿真得出大事。
罪魁祸首还是那个出方子的庸医,此人不抓,后续还会有人受其毒害。
何权气得浑身哆嗦,要不是郑志卿按着,他真得给那傻娘们一耳光。没错,乌头对肿瘤有效果,可那是以毒攻毒,哪能给怀孕的人喝!刚他看过冯凯妈拿来的方子了,简直想一把火给烧了——安胎药加乌头,学过中医的人敢开这方子!?
“《神农本草》有云:半蒌贝蔹芨攻乌。安胎药里有白芨,和乌头十八反,能喝死人的知不知道!?”何权一巴掌拍桌上,立马给冯凯妈吓瘫到地上去了,“开方子的王八蛋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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