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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八手捷达,进山没多久便爆了个车胎。
备胎很旧,气还不足,千斤顶也有点锈。郑志卿在后备箱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卸轱辘卡扣的十字扳手,打算叫个救援,结果手机显示无服务。破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路过的车上。
“就知道跟你出来没好事,我算服了。”何权裹着郑志卿的防风外套蹲在车后面躲山风,可一头卷毛还是被吹成鸡窝。
郑志卿拿出保温壶递给何权让他喝点热水暖身体,顺手帮他捋了捋头毛。何权鼻涕都快冻出来了,好在一口热茶下肚全身立刻暖和起来。
“枸杞、蜂蜜、姜、红枣……”何权咂摸了下味道,品出最后一味配料,“当归。”
踢开碎石坐到何权旁边,郑志卿说:“错了一味,不是当归,是西洋参。”
何权皱皱眉,又喝了一口,咂咂嘴说:“西洋参虽然能补气但性凉,熬暖身茶不该放。”
“我妈熬的,回去我跟她说说。”郑志卿无奈地笑笑,“她昨天打电话叫我回家吃饭,我说今天进山,她一大早就给我送家里去了。”
“你妈真疼你。”
何权倒出一瓶盖汤递给郑志卿。车上暖气是坏的,刚爆胎之后下车,郑志卿一摸他手冰凉,立刻把防风外套脱下来给他穿上,自己就穿了件帽衫,看起来比他更需要喝点热的。不过手指相触的瞬间,何权发现对方的手还很热。
“嗯,我妈是挺疼我的,有时候连我哥都嫉妒。”郑志卿喝完热茶将盖子拧好,然后将何权的手包在手心里捂,眉头微皱,“真凉,我记得你以前手挺热的。”
“老了,不能跟年轻的时候比。”何权轻描淡写地说着。
事实是,自从流产之后他的手脚在夏天都是凉的,每次触诊的时候还得先把手搓热,要不患者会抱怨他手凉。由于当初跟乔巧的母亲——何权管她叫舅妈——说的是割阑尾,正值三伏天对方担心他的伤口发炎,天天把空调开得很足,还老给他吃冰镇西瓜当饭后水果。在舅妈家待了一礼拜,何权回到宿舍,三十六度的高温还得盖个薄被睡觉。
那个夏天连续高温预警,他却寒得彻骨。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有辆皮卡路过。司机热心肠,不但借给他们千斤顶和十字扳手,还帮着郑志卿一起换好车胎。
干完活,司机分烟给他们。按说该他们给人家烟抽表示感谢,可郑志卿不抽烟,身上自然不会带着。何权那包烟都跟兜里搁了快俩月了也不好意思拿给人家,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人家抽一根歇口气。
司机打量了他们一番,看穿着不像是该开破捷达的主,于是问:“你们这是要去山里旅游?”
“我们是医生,去镇上的卫生所义诊。”何权敲敲对方帮自己点烟的手,以示感谢。
“那感情好,就我们那个破卫生所的大夫,跟兽医似的。”司机笑着呼出口烟雾,“穷地方,没好医生愿意来。”
虽然与城市仅相隔不到一百公里,但由于四面环山,道路不发达又是少数民族聚集地,何权此次要去的镇子是出了名的贫困地区。他在中心医院的时候就开始来这里义诊,一年来两次,上一次来的时候正赶上做了台剖宫产手术。
不过他并不认同司机的话。
“卫生所有位姓谢的大夫,您知道么?”何权问。
司机点点头:“知道,谢淼,就他啊,治人跟治牲口似的。”
“不会吧,谢淼可是位名医。“郑志卿的表情略显惊讶,“他是我们的师兄,学校里专门有一间展室介绍他的事迹。”
“呦,对不住,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司机尴尬地摆摆手,“之前开山,有个人被炸下来的石头给埋了,他去了直接给人锯腿。”
与郑志卿对视了一眼,何权摇摇头:“那是防止血栓、失血过多和感染,他在救命。”
“哦哦,这样,那真是错怪谢大夫了。”司机讪笑,碾灭扔到地上的烟头,“我得走了,这批货得赶中午前送进城里。”
郑志卿伸手和对方握了握:“谢谢您,一路平安。”
“回见啊。”
司机上车,驶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郑志卿目送皮卡消失在视线之外,转头问何权:“谢淼怎么到这地方当医生来了?他不是在中心医院都干到急诊科的主任了?”
何权随意地耸了下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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