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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权睡得正熟,被吹在颈窝里的热气弄醒。见不小心吵醒了何权,郑志卿亲了亲他的额角以示安抚。
“继续睡吧,才一点多。”
转过身窝进郑志卿怀里,何权不满地嘟囔:“云姐没给你安排客房啊?非要挤我这张单人床。”
“我一个人睡怕黑。”郑志卿收紧手臂,轻啄皱起的眉心,“咱俩凑合一宿,嗯?”
像是不满自己被忽略了存在一样,小白隔着肚皮踢了亲爹一脚。郑志卿立刻把手放下去,跟自家崽子打招呼:“嘿,小家伙,老爸没忘了你,给你带礼物了,不过现在太晚,先睡觉好么?”
“少自作多情了,他听不见。”何权扣住郑志卿的手,“二十四周大的胎儿只能——”
“只能听到你的声音,所以你以后说话得温柔点,不然将来小白会怕你。”
“烦不烦,睡觉!”
何权又把郑志卿往床边挤了挤。
早起吃饭,郑志卿见齐家信神情恍惚,于是关切地问候了几句。他听何权说了个大概,不免对这位老人又多了几分怜悯之心。脑死亡患者的神经反射彻底消失,所以无论是切开气管维生还是常年卧床所造成的肢体损伤其实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但于活着的人来说,眼看着至亲残存于世的鲜活血肉逐渐枯萎却又无法放弃,实在称得上是种折磨。
跟郑志卿寒暄了一会,齐家信满心愧疚地望着正在吃东西的何权,勉强挤出丝笑,轻问:“阿权,给孩子起名字了么?”
何权使劲咽下嘴里的东西,垂眼道:“何羽白,郑志卿他们家下一代是羽字辈。”
“哦,挺好。”齐家信点点头。
何权略感吃惊,他没想到齐家信居然对孩子姓何毫无异议。不过转念一想,老爷子也没的可争,难不成还能隔辈姓个齐不成?
“不然您再给起个名字吧,以后也能用的上。”郑志卿说完就在桌子下面挨了何权一脚。
齐家信黯淡的眼神忽然凝起一丝光亮,起身颤颤巍巍地往书房走去。不多时,老爷子取来两张纹路里夹着金箔的宣纸,平整地放到餐桌之上。
“我之前想了两个,不知道郑家的家谱排到哪个字,中间就先空下了。”老头戴上眼镜,拔开软毛笔的笔帽,在那两张纸上各添了个“羽”字。
何权错错眼珠,瞄到金箔宣纸上的两个名字分别是“郑羽辉”和“郑羽煌”。
“譬众星之环极,叛赫戏以辉煌。”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对于何权的古文底子,郑志卿并不感到惊讶。当年大一迎新会,系里的每个人都要表演节目展示自我,唱歌跳舞演奏乐器说脱口秀,反正只要不把房子点了怎么折腾都成。郑志卿觉得自己表演花式篮球已经算是另类,结果到了何权,他往阶梯教室前头一站,背了五分钟的《伤寒论》。
坐在阶梯教室里的西医临床生全听傻了眼,连系主任都一脸“我操”的表情。郑志卿缓过神来赶紧拿手机上网搜了下《伤寒论》,发现对方背得一字不差。也就是从那天起,他的目光被何权所深深吸引。因为他确信,在那金玉其外的容貌之下,必然藏着个内涵丰富的灵魂。
小心翼翼地托起那两张纸,郑志卿对齐家信笑着说:“齐老,这两个名字都很好,我们努努力,下次生对双胞胎。”
何权把白眼翻出了声。
华医堂总部,齐家晖站在总裁办公室的玻璃墙边,背着手哼着小曲,俯瞰市中心街道上的车水马龙。
“四叔,我真佩服您,装的那么人畜无害,把我都给骗了。”欧阳双手抱胸靠坐在办公桌边,对着齐家晖的后背笑笑,“奥斯卡欠您座小金人。”
“你四叔我白跟演艺圈的人混那么久?”齐家晖轻嗤,“后生仔,你可有的学呢。”
欧阳点头:“是,我得跟您好好学学,临危不乱啊四叔,经侦的人就在楼下等着呢,您还能这么平心静气。”
回过身,齐家晖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不就是请我去喝杯茶么?他们有什么证据?能指控我什么罪名?”
“职务侵占、伪造股权转让协议、变造虚假财务凭证、高利转贷、集资诈骗……”欧阳冲对方一根根伸出手指,“不好意思,我不是搞法律的,后面的记不住了。”
齐家晖脸色微变,但依旧扬起下巴:“欧阳,你很得意啊。别忘了,这栋楼里,姓齐的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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