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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他猛的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哈啊,哈啊,哈啊……是梦啊。”
剧烈的喘着粗气,平复激烈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他渐渐的平静下来,缓缓松开手中紧握着的被单,只感觉冷汗打湿了后背,黏糊糊的。
他皱了皱俊秀的眉毛,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洗个澡再说。
他掀开被子,随手脱下上衣,扔在了床上。
这床实在太大了,他不得不往外挪了挪,这才够到床沿,拨开床帘,站起身子。
厚重的帘幕在他身后合拢起来,流苏摇晃着,在精美的丝绸布料上,有着威严的金色狮子和雄鹰在相互追逐。
他一直搞不明白,这些皇权的象征,为何要出现在他的起居室,他的书房,他每一个日常起居的地方,时时刻刻彰显出存在感。
若是在外人面前也就罢了,还能说是维持王室权威。
可在日常休憩之中,这些只会变成迂腐顽固的污渍,让人厌倦不已。
他那个便宜妹妹向自己抱怨晚上半梦半醒之间经常被金色的雄鹰吓醒,那个装作纨绔的弟弟,也经常带着大堆大堆的女人,在这个足以让他们尽情淫乐的大床上肆意翻涌。
他想象着窗帘上的狮子在乱交时四处摇晃,忠诚地守卫着腐朽的皇子,他只觉得这权威被玷污得好笑。
“这是必要的。”
年长的国王只是这么对他说,回答着长子的质疑。
“因为大家都认为这是最好的,所以我们就必须用最好的。因为我是王,所以就必须用最好,而不是最合适的。”
哦,好吧。他承认他被说服了。不是被“大家”说服的,而是被“最好”说服的。
他应该配得上最好的。
屋子里很黑,窗帘遮住了月光,让本就宽阔的起居室变得如同黑夜里的原野一样广阔。
名贵的古董,精致的雕像,厚重的家具,这些东西错落有致的放置在四周,像是丛生的树木一样,稍有不慎便会磕磕碰碰的。
骄傲的狮子却漫步其中,在黑夜中穿过华美的林野,审视着他的领地,没有惊扰任何一片树叶。
路过书桌,他看都没看一眼,顺手拿起火柴,几点火花闪过,一丛小小的火焰窜了起来。
他点燃一盏灯,挥手将火柴熄灭,拿起了这盏光源。
小小的火焰跳动着,渐渐照亮了墙上的挂画。
那是一张描绘一位先祖的画像,华美精致的服饰,威严古板的面庞,在不住跃动的灯火下也清晰可见。
在画师用心的笔触下,那张古板的面孔在明暗不定的光影中像是活过来了一般,要怒斥这篡权的逆徒。
可灯火漫不经心地走开了,先祖只能又无奈的沉寂下去。
随手把灯盏放在梳妆台上,他打开一旁的衣柜,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里面随便拿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出来。
里面的衣服被女仆挂得整整齐齐,彷佛还带着晾晒后阳光的清香。
以他的身份,别说衣服了,按正常来说,应该有足足一个队列的女仆安排他的生活期间,在他决定下床以后,就为他准备好一切事物,服侍他入浴。
如果他真的是天斗皇室最优秀的继承人。
所以他只能谢绝了一切贴身的服侍,将侍卫和女仆在他休息之时指派的远远的,甚至不敢卸下他的伪装。
唯有如此,他才能在这短短一夜的安宁中,获得些许的休憩。
那些黑暗之中的走廊与房间,四处巡回的侍卫,挑灯执笔的官员,还不是他的宫殿,他的臣民,他的王国,还在为另一个人而效忠。
只有灯光被照耀的地方,才是独属于他的领地。
但是他甘之若饴,惬意地居住在敌人的腹地之中,悄然地起舞于阴谋的黑夜之间,将一切与他为敌者尽皆打败,最终臣服于他。
他随手关上柜门,扭过头,看着梳妆台。
镜子里,尚未打理的金色短显得有些乱糟糟的,垂落而下的碎有些遮住他那耀眼的双目,却挡不住他眼中那温和却有力的目光。
俊美的面孔如同雕刻好的神像一般,有着令人惊艳的美感,如同少年的神明。
匀称结实的肉体裸露出来,还挂着刚刚惊醒时出来的汗滴,散出的男人魅力足以让任何怀春少女为止神迷目眩。
但他的眼神却突然开始游离。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无边无际的黑暗包围了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输掉了一切,输的一败涂地。
所有的准备与算计,雄心壮志,连同自己的骄傲与尊严,都被打得粉碎,再也拼不起来。
他只能匍匐于地上,苟且存活下来,恳求着对手大慈悲。
最终,失去一切,除了正在被灯火照耀的这片地方,即是他最初的,也是最后的领土。
但是那怎么可能。
他凑上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宛如神明,完美无瑕,他的眼神里璀璨如星辰,金色的光芒如同天使的羽翼一般闪耀。
但他的脸却沉入了黑暗之中,随着跃动的火苗而一明一暗的,神色无悲无喜,捉摸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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