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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创的《天元册》心法虽然威力强劲,却无疏通之法,越练至後期,越能感觉到经脉之中有一道蛮横的内劲无法消解。每每发作起来,内劲四处游走乱冲,令他几欲发狂。
从天极门回来後,他便远赴东海,打算闭关悟得破解之法。
至于狱中犯人相继死于内力耗尽之症的事,方元磬起初并未太在意。等到他顺利出关之时,却发现牢中已成人间炼狱。
容欺惊愕道:“难道他寻得天元册的改善之法了?”
方敛点点头:“父亲前半生忙于复仇,之後又追求武学至高,屡屡找人切磋。直到内力反噬,他才终于肯停下脚步。”
容欺不解:“既然他追求至高,为何不先改善功法,而是急着与人比武?”
方敛:“父亲常说,未见他人之长,何晓自身之短。只有见识过他人的武学高妙,他才能寻得真正的突破之道,否则便仍是闭门造车。”
容欺自认对武学亦有追崇之意,但若要让他如方元磬这般,怕是做不到。
方敛叹了口气:“与顾伯母的一战,使父亲感悟良多,也让他生出闭关的迫切。告别母亲後,父亲孤身一人前往东海,于洗心狱中闭关一月,终是悟出了《天元册》的改良之法。”
年少时,从古书之中自悟心法;多年後,又用短短一月将功法完善。方元磬于武学之道,可谓是天纵奇才。
血书之上,方元磬笔力遒劲,写到功成处更是快意畅怀。
然而在场之人却都心情沉重。
顾云行:“可他却遇上了‘影噬’。”
“没错。”方敛沉声道,“这名叫作‘张玄’的影门弟子,接连吸取了狱中大半魔门高手的内力。此等有违人和的魔功,鲜少能成长到这般地步。可牢狱的存在反而催生出了一个怪物。”
牢狱变成了张玄的猎场,他肆意捉弄戏耍狱中诸人,还封锁了整间牢狱,连带着方家弟子们也被困在内。
最後的时日,齐雁歌带领馀下的高手共同剿杀。那一战,狱中血流漂杵,无论是方家弟子还是魔门中人,都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方元磬逐渐意识到,如张玄这般怪物绝不可存于世间。于是,他救下了仅剩的几位魔门中人。
方敛缓缓念出血书之上的最後一行字。
“馀深感罪孽深重,无力诛恶,唯重练《天元旧册》,以身为媒介,诱其走火入魔。”
容欺冷声道:“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将有缺陷的天元册心法练至臻境,再引张玄以影噬之法将那股强横的气劲吸收入体。
自此,张玄越强,反噬便越深。气劲游走之际,痛楚难忍,令人发狂。
容欺回想起齐雁歌刻在石壁上的文字,感慨道:“仅剩的魔门高手再次联手围剿,可惜还是失败了。牢狱之中,除张玄外再无活人,他自己也变得疯疯癫癫,再无神智。”
衆人一同陷入了沉寂。没想到这座荒岛之中,曾发生过这般惊心动魄的往事。倘若他们没有因海难来此,也许这一切就此变成茫茫大海中的一个谜,再不会被人知晓。
许久後,方敛带着妹妹方若瑶来到瀑布前,朝牢狱的方向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容欺坐在顾云行身旁,远远望着方若瑶抽噎低泣的背影,低声感叹了句:“这样一个人,为复仇而活,为武学而痴,却偏要沾染红尘,娶妻生子。”
顾云行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容欺:“我若是方元磬,就不会牵连别人。自己生,自己死。”
顾云行:“我听束怀说,他父母两情相悦,恩爱甚笃,当初也是排除万难才在一起的。”
容欺嗤笑:“事事都不能陪伴在侧,想必这位方夫人也不值多少分量。”
顾云行眸光微动,似有所感。
容欺:“方元磬这一生太过不凡,反倒是被他关押在内的魔门中人更令人唏嘘。”
顾云行以为他在感慨这些魔门高手的下场:“若他们知晓自己的结局,不知是否後悔为恶?”
容欺却不是为了这个,他幽幽道:“毒娘子为爱痴绝,齐雁歌愤而弑师,他们皆有入魔的原因。”他自嘲地笑笑,“我却没有什麽缘由,就已经是杀人如麻的魔头了。”
顾云行看着他:“你也可以重做选择。”
容欺避开了他的视线:“……不,没有选择的。”
顾云行皱眉:“你当然有。没有谁的一生是注定的,世间万千条路你都能走……”他强迫容欺看向自己,认真道,“我亦可成为你的路。”
容欺注视着他,平静道:“可我不喜欢屈居人下。邹玉川不行,许厌沈弃更不行,就算是你……也不行。”
他要做的是万人之上的离火宫之主,不必为任何人而活,也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
“顾云行,纵然你天极门能容得下我,我却断不可能习惯。”容欺看向他,忽然露出了一个称得上纯粹的笑容,“所以,出岛之後,我们还是桥归桥丶路归路吧。”
怪人已死,岛上再无威胁,他们可心无旁骛地再造一条船。离岛,不过是时间问题。
两人一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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