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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念及如此,他就心房绞痛,胸腔像是受了重击般隐隐发疼,不知充斥着他的心灵的究竟是恐惧还是忧伤。他捂住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没有流出来。
托庄怀禄的福,每天都会有专门的医生来给高绪如检查伤口,因此他恢复得出奇之快。不久后,他就能穿着监狱统一配发的黑呢风衣,去广场上放风,呼吸从高墙另一头吹来的新鲜海风。
不过监狱的日子也并非一帆风顺,天总有不测风云。一天中午,囚犯们正在水泥场上自由活动,享受海滨上空的阳光,高绪如也抄着衣兜,和一位同在图书馆当工的狱友边走边谈。两人面对面站着,因为看了太多的书而海吹神聊。忽然间,狱友神色一变,紧盯着高绪如身后逼来的彪形大汉,轻声道:“你被‘猩猩’盯上了。”
“他是不是拳头紧握?”高绪如没转身,也没动,只是把双手从衣兜里抽了出来。
狱友点点头:“分毫不差。”
高绪如把身上的风衣扣子解开:“哪只手?”
“右手。”
说话间,龇着一口白牙的大汉逼近高绪如的后背,突然亮出握在右手里的短刀,挺起胸膛,作势要往高绪如的脖子扎去。高绪如猛一侧身挡开他的右臂,把脱下来风衣缠在手上,一转身就牢牢套住壮汉的脖颈,提起膝盖给了对方的肚皮结实一击。高绪如认出了这个人,他进来的第一天,此人就对他投以不善的目光,后来更是处处设难。
在监狱里,有地位的老囚犯和初来乍到的新囚犯之间必有一场决斗,这已是司空见惯了的。
壮汉还在施展他的拳脚,短刀的寒光几次从高绪如鼻尖前闪过。院场空了不少,犯人们都聚到一起,凑过来观看斗殴。高绪如为了不惹祸上身,遂没怎么还手,只在背身摔过对方时往他腰上补了一拳。“猩猩”不甘示弱,手肘一折就往高绪如腹部撞去,打在离枪伤三寸远的位置。
刹那间,伤口撕裂的疼痛让高绪如如遭雷击。他匆忙撒手放开“猩猩”,退至一旁,于是众人都看见他的囚服上洇出了一片血痕。好在狱警及时出手,几颗橡皮子弹打在壮汉脚边,聚众围观的犯人均作鸟兽散。下一秒,“猩猩”也被持枪狱卒打倒在地,电晕后拖去了场外,准备关禁闭。
高绪如去医生那里止了血、上了药,然后孔武有力的狱警把他拉去了禁闭室,高绪如辩解道:“是他袭击我。”
“监狱长不喜欢囚犯打架,一旦抓到,双方全部关黑房。”
走廊里,高绪如又碰见了正要踏进禁闭室的“猩猩”,“猩猩”瞪着他狂怒着吼道:“等我出来你就死定了。”
“你或许还没等到出来就死了!”狱警又在他身上甩了一棍子,连推带踹地将他塞进禁闭室的牢笼里,“你会在里面待到发臭。”
高绪如被锁进了“猩猩”隔壁,这儿暗无天日,只是一个铁箱子,连手脚都伸展不开。高绪如靠着铁壁,努力挺直腰杆,免得压迫到了伤口。他忍着疼痛,只觉头晕目眩,眼前直冒金星。他在黑暗里聆听自己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才昏然入睡。就这样过了一天一夜,当次日的朝霞映红海水时,禁闭室的门被打开了。
光线把高绪如从睡梦中惊醒,他眨了几下眼皮,忙抬手遮在眼睛上,往暗处挪了挪。就在高绪如以为狱警要用什么手段折磨他时,囚室里响起了铁栅栏被拉开的声音,狱警说:“起来,外面有人要见你。”
庄怀禄坐在玻璃外面等了一刻钟,才见高绪如由狱警陪同着走进会面室就座。庄怀禄有意端详他,只见其昂藏七尺、品貌非凡,但因负伤熬了一天禁闭而显得脸色很白,眼下留有青影。
入座后,庄怀禄首先打开了话匣子,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听好,我是来给你捎信的:这是你被制裁的第八个年头,按照规定,你的国籍限制令失效了,从今天起你恢复维国国籍。”
人成各,今非昨
高绪如在心里默想着:还有两年就该重回自由身了。这八年里他在国外辗转流离的日子简直就像一场不可思议的梦。庄怀禄见这个刚毅、寡言少语的人眼中流露出一丝喜悦,不禁莞尔一笑,打心底里为他感到高兴。高绪如抬手蹭了蹭眉毛,两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担保人:“icg打算拿我怎么办?”
“你害得他们赔钱,他们也不愿惹祸上身,所以第一时间开除了你。”庄怀禄拿出细香烟准备点燃,一直在旁斜视着两人的狱警立即阻止了他,“接下来你可以留在维国生活,只要不从事联盟禁止的工作就行。”
“我明白。”高绪如顺从地点点头,平心静气地说。
庄怀禄把视线往上抬了抬,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身上的伤还好吧?医生说你至少要休息一个月才行。”
腹部撕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高绪如沉默地摩挲着手指,以此转移注意力。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灰色的囚服,胸前缝着一张“1109”的号码牌。由于双手被铐在桌子上,他无法把衣服掀起来让庄怀禄看看伤情,高绪如只得将昨天和“猩猩”起冲突的事如实相告,庄怀禄听完后半是同情半是忧虑地望着他。
高绪如尽量不去和庄怀禄对视,他最怕从别人眼里看到这种同情,他早就过了那个需要别人同情的时候了。两人时停时续地聊了会儿天,高绪如在谈话的时候发现庄怀禄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一片,鼻梁旁、眼角边的皱纹也更深了,好像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一下老了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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