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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微楼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发梢还带着丝丝缕缕的水汽,顺着被水洇湿的长袍落在玉石地面上。
脖子侧边出现的一块红痕,浅浅淡淡的一抹,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沉着脸,用力地用沾了水的软巾狠狠地擦拭了半晌,结果除了将周围的皮肤擦红了一片,什么都没擦去。
他将软巾扔回盆里,换了一身高领的软袍,堪堪遮住脖子上的痕迹。
先前还没处理完的卷宗依旧散落在桌上。
谢微楼坐回到桌案后,将方才的一切抛之脑后,提笔看着面前的卷宗。
烛光在桌案的边缘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色。
雪毫点着漆墨在纸上轻盈游走,细腻的墨痕在纸上蜿蜒成型。
他写了没多久,耳边传来内殿的门被人小心翼翼地从外面推开的声音。
谢微楼仿若未闻,那进来的人没得到他的允许,便立在门后的阴影里。
不知过了多久,谢微楼放下手中的笔,将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
虽然他没有抬头,但是依旧能很清楚地感觉到门后角落里,有两道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从自己身上移开。
放在平时,谢微楼会在小偶进门的时候,唤他过来伺候。
可经过刚才那一幕,他总觉得枢玉有哪里不对劲。
有时谢微楼会怀疑,是不是所有的仙偶,都会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他抬头朝着角落里看了一眼,一直站在那里的玉偶感受到他的目光,迟疑了一下,走到他的身边。
谢微楼斜了他一眼。
玉偶的眼睛里除了倒映着他的影子,没有丝毫可以看出情绪波动的东西。
即便谢微楼知道他方才的举动皆是在药性下无意识做出来的,然而此情此景还是让他有些难捱。
谢微楼别开目光,因为这不知轻重的小偶,他的颈侧现在还隐隐作痛,偏偏仙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傻乎乎地看着他。
谢微楼忍着想将他扔出去的冲动:“...困了就去睡,别总黏着我。”
闻言玉偶抿了抿唇,垂下头朝旁边退了半步。
谢微楼重新拿起笔,可这次却是在纸面上悬了半晌也没有落下笔。
就在这时,经过窗口的微风带来一丝清甜的味道,谢微楼的目光移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树冠上。
玉笔夹在指尖,手腕轻轻一转,温润的玉质在阳光的照射下,化作了一支锋芒毕露的箭,直直射向窗外不远处的树冠。
一声伴随着翅膀扑腾的惊呼声过后,一只青色的鸾鸟化成一个青衣少年从窗口的树上跃下,面红耳赤地跪在地上,颈侧的发丝竟是被整整齐齐削去一半。
谢微楼认出他来了,正是方才司徒琰身边那个叫明鸾的仙童:“你运气很好。再这般鬼鬼祟祟,下一次削断的就是你的脖子了。”
明鸾颤着双手将一个精巧的点心盒子举过头顶:“尊上,小奴奉主人的命令,将这一匣‘琼花玉露’送来,就当为刚才的事给枢玉道友赔罪。”
谢微楼盯着明鸾看了一眼。
这司徒琰也算有些本事,到灵境山才几天,就能从灵枢阁弟子那里把枢玉“喜欢”吃点心的事套出来。
他微抬手指,一阵清风托着明鸾手中沉甸甸的匣子落在他面前的案几上。
谢微楼打开盖子,随意朝里瞥了一眼。
雕花黑漆托盘上静静躺着几朵牡丹,花瓣层层叠叠的透出淡淡的粉色,边缘上的金粉似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谢微楼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整个仙界都闻名遐迩的点心,名字叫做“琼花玉露”,吃进嘴里的每一口都会是难得的享受。
当年他下山云游时,每隔一个月便要不远万里跑去南荒吃上一次。只可惜当了仙尊后,他就再也没找到机会再吃上一口。
他不动声色:“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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