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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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别离 ◇（第2页）

是，褚策就是明玉的男人。

她把这离经叛道的，荒蛮的理论与他说了，他不以为冒犯，还抓着她的手笑：“你说的对，你想的对。那些人就是骗子，放牧女子编的一套说辞，谁信，谁吃亏。”

“可我爱你，我等你，是真心的，不是受了谁诓骗。”明玉陈恳说。

“三哥，你说我要不要去与大王说清这些事情，劝他早些去查褚萧？”

“没用。”褚策凝神，呷口茶冷静下来。

“即便像我们预料，褚萧与西厥有勾结，这件事也说不通。因这次精准袭击边要，掠夺国北的，不是西厥，是东呼伦。”

东呼伦？

明玉按着额头，开始发晕。不知为何，她最近老是这样，一动脑想事情，就头晕犯困。请了大夫来瞧，又瞧不出什麽毛病。只叮嘱她好生歇着。可她哪里歇得住，一睁眼，脑子总是在转。

可这东呼伦，明玉着实想不到，与他们有什麽关系。甚至与褚萧都没听说过有交情。只在若干年前，其首领被褚策削了首级，从此溃不成军，退到呼伦山阴，再少有来犯，真是想不到与他们有什麽故事。

“所以，与你无关的，别自责。”褚策安慰她。

“他们就是冲我来的，与我有世仇。你若去揭发褚萧，一则无证无据，证明他和东呼伦有勾连，二则陷你自己于泥潭，大王会疑你，既偷看了布防图，还会不会窃别的机密。到时你难以自证清白。不如先缓一缓，清者自清，静观其变。”

明玉觉着有道理，褚策这边却暗有思虑。

他晓得，他那个父王，面上是个老好爹爹，惯会收买人心，实则是个阴毒角色。不然怎麽异姓王根除殆尽，就他褚家得以替天子守国北，弘宣祖业呢？若说他是忍气吞声吃素的，真是神仙都要笑。

但也不怕。因为他这个爹，隐隐有些恐惧他，从当年打压他一事就能看出。如今明玉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心爱的女人，即使犯了点小错，他量褚铭也不敢怎麽的。

可保险起见，还是与明玉商量。

“乖，别怕，无需自责。打仗自古是男人的事，怎的怪都怪不到你头上。你今夜收好东西，明朝与我一起走。”

明玉当然明白了，说一声好。

她和褚策一同走，当然是最保险，最安全的。大王根本追不到他们，功成身退也好，亡命天涯也好，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可她还是小小侥幸一把，收拾行装时，低声试探问褚策：“三哥，其实你可以不去国北，与我回云城。我养得起你，不单你，连带绍儿恪儿谢夫人。我都愿意的。”

褚策怔了怔，随後淡然一笑。

“乖，你是我妻，还不懂我麽。你男人我，并非专钻营权术之人。”

“不说别的，我统率肃陵大营，担镇北大将军，节制国北边关。许旁人当是领个荣职，吃俸禄奖赏罢了。可我却不这样认为。边栎跟我干了近十年，死得惨，我得为他出口怨气。”

“而那呼伦人，西厥人，化外之民，生性残暴，鱼肉国北之地，我见过，故而无以忍受。不论有没有大王命令，我都是要去国北督军，讨公道，敌外侮。”

他说得沉顿，却还是顾忌明玉，没把那最残酷的说出来——

边栎死得极惨，极惨。因为不撤退，死守西关，就被挑破了喉咙，血一点点放干，当做旗子被呼伦人甩在刀尖呼啸。然後死透了，破布一般，丢到野狗群里，一口口喂了狗。

晓得这些细节，褚策能忍麽？能麽？若能，就与阳城那岳丶周丶徐丶谢之流的政客无异，不配做肃陵的统领，叫张奇丶庞辽，国北各将军替他卖命了。

他说这决绝的话，准备好了明玉会哭闹，却不想明玉眼中濯濯有光，抱紧他一顿亲。眼中流着泪，心里却毅然无悔——

这才是她的丈夫，顶天立地的汉子，光明磊落有担当，敢于与这礼崩乐坏的世道作个较量。似从前高祖一般。

明玉打小听祖母说高祖，神明一般的男人。意气风发，胸怀坦荡，至死都有少年般的勇毅和热诚，打碎那腐朽的王朝，开啓一个新世代。

而他的妻子，高後柳瑛，也绝非等闲之辈。美人如虹，气象万钧。一生藐视俗念和蜚语。私生活且不论，就说王图霸业上，永远以温柔之姿，母仪之态，接纳高祖和万民天下。

明玉陡然觉得，她也可以做到。

便饮泣道：“三哥，我不如我高後姑祖有胸怀，但我能明白你。你去吧，我不阻你。我知道你为人和志向，不是贪生怕死丶蝇营狗茍之徒，是英雄丶勇者，我嫁给你，不曾辱没先祖。”

褚策抱紧她，不再多说什麽。

得妻如此，还有什麽奢求？她爱他，懂得他，甘冒风险支持他，还说出活着等他回来，死了为他守节的话，几是几句“大义”能解释的。

便抱着她温柔疼爱，叫她不要再怕。次日清晨，他就醒来与明玉一道收拾行装，心境真如那即将私奔的男女般，不管不顾，直想奔赴不着边际的未来。

但褚策知道，肃陵侯府，定有大王眼线。便在安平掩护下，藏着明玉上马车，万般谨慎，却不想还有疏漏。

就在车队行到城门口，城门将叫停马车，拱一供手，躬身行大礼道：“君侯，王真大监之令，不许夫人出阳城。”

褚策冷然一笑，下车。

几时轮到一个城门将，敢拦他的车驾。却循着城门将眼色，回一回首，见王真举着赤红缎子的王令喝道：

“肃陵侯接令。即日赴国北督军，不得有误。妻，褚柳氏明玉，留允阳王城，以尽孝道。若有违，以谋反论处。王令，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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