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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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扶摇 ◇（第2页）

应真真擡眸，望了望眼前这长了对狐狸眼的小美人，满是赞赏，疼爱，和笑意。

“好。”她说。

“不过，还不止。届时老爷会亲自过来，拨肃陵丶江北各一万。再把庞辽丶张奇那几个全给你放出来，加上骏和安朗，肃陵的人就都齐了。这样你看，够不够用？”

“够，够！”明玉激动。

这已不止够用，简直是出奇制胜。谁能料到，镇守肃陵的史衡同会监守自盗，亲率貔貅之军出来对付褚铭？配上天子的擢恩诏书，简直是先礼後兵，双重保障。

只不知该如何谢老史的大恩，明玉能想到的只有钱，立刻让安平去拟单子。手腕却被攫住，应真真摇头拒绝。

“万万不可，我若带回去，老爷定会骂我。娘子不知，我家老爷极喜欢你。华城别後总在念叨，若我能给他生个女儿，就该是你这般，样样的好。我知这话僭越，又似自吹，可娘子不是俗人，定能解得他意。”

明玉感然点头，应真真又柔和一笑。

“你们确是心灵相通。老爷听了你的计策，两眼泛光。一夜不睡就拉着我说，计好，你也好。说允阳内耗已久，早该往外动一动，可这是男人的想法，只想着前途和天下，我却多心，担心娘子...”

应真真忽拾起明玉的手，生出不舍。

“你想好了麽？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你是为了他，可你们都年轻，一南一北相隔，他变心怎麽办？另娶怎麽办？你这多辛苦，不是一场白费？”

明玉便知这老史夫妻当真关心她。史衡同有如老父，不遗馀力帮孩子建立功业，挣前程，应真真有如老母，心疼她，体贴她，患得患失怕她吃亏。可她望了望应真真後颈那条疤，至今还是鲜红一道痕，却没打算遮掩，脱了风帽明晃晃露在人前。便凑上去给她添了杯茶，挽她臂膀依恋道：

“三哥不会的，他爱我。就似大司马有了夫人，不也没再娶，没有别的女人麽。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再退一步，若他真不及大司马，有了二心。我就跟他分家改嫁好了。我信到那时，大司马和夫人也会帮我，对麽？”

明玉就是这样，似什麽都看得清，什麽都放得下。一口婉转南音，叫人叹她是个好情好性的妙人，再听她说的话，方知她定的都是大计。

应真真被她这小女儿态感染，不住溢出慈心，轻抚她发鬓。想她竟与史衡同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他也是说，褚三不会变心的，真真啊，你要相信爱情。她当时听的又气又笑，不知史衡同这洛下毒虎，沙场官场喋血大半辈子，竟老来烂漫，回过头劝她相信爱情。

再听往下他说——

柳丫头可不傻，不尽是为男人，也为她自己。你想想看，若由褚三动手，她这辈子都是冲冠一怒为红颜里的那个祸国红颜，再想正名，难。今次她抢先一步，就是对允阳，对褚氏，对新王有托举之恩，止战之功德。柳丫头是要前途的，他日登高位，这些都是她的资本。说穿了，玩的是政治，是不爽利，是要妥协，但玩转了，益处都在後头。

史衡同当真懂得明玉。

三月初八，距离金紫光禄大夫抵阳城还有两日，阳城上下少见的祥宁。

往年这时，城里最是热闹，各地城令，外驻宗亲，州郡诸侯来使，都赶着上阳城觐见，车如流水马如龙，街头坊市人声喧天。今春，褚铭褚策父子闹出僵局，各城令使节，或得了通气，或怕卷入其中，都送完岁贡便走，不敢多逗留。

阳城陡然静了下来，只遥遥传来江北大营操演的消息，撼天震地。褚铭便以为这是史衡同在表态，犹帮他镇着允阳，高枕无忧。又见这日天朗气清，春风沉醉，心情颇为舒畅，便听了老鹿监的话，去蓬莱湖赏春景。

他从临湖敞阁上船，过秀峨拱桥，看那一碧万顷，上下天光，胸中的污糟事也清扫不少。老鹿监服侍着他，登湖心岛，绕到岛的另一侧换画舫，说朱美人已在宝船上等他，备了惊喜，给他逗趣。

他皱眉。说实话，他对这小凤尾已没了兴趣，但她讨好到这个份上，也不便打脸。褚铭还是顶有人情味的，也就上了船。

登船往那舱中一坐，见珠帘轻卷，里头一个年轻妇人，白衣高髻，粼粼金梳，腕间一抹碧玉镯，眼角漫含着明媚春光。除却衣衫素洁，神色打扮分明都在刻意仿照如月，不是朱媚，是柳明玉！

褚铭大骇，立刻转身唤人，可身後随从悄然没了踪影，老鹿也不见，反倒是安平，不晓得从哪冒出来，双臂有力架住了他。

“阿舅，你坐啊。”

明玉挪步主位，扶着肚子坐下。指了指对面次座，冲褚铭挑衅一笑。

这放寻常已是大不敬之罪。褚铭气得面色通红，却没有办法。他上了当。船已行到湖中心，喊也没用。安平把他往月牙凳上一按，他顿时矮了明玉半截。

“大胆贱人！你想干什麽？孤可是允阳大王，你男人的老子，你把孤引来这里，是想弑父吗？”褚铭挣扎，无奈大喝。

“嘘——”明玉手指架在唇边，嫣然一笑，示意褚铭莫吵。

“阿舅，你不要总是弑父弑父的，说得叫人心寒。你也说了，你是我男人的老子，我哪敢杀你。是今日天好，想和阿舅在画舫里叙叙旧。”

“阿舅记得麽，我们第一次见，便是在这蓬莱湖的画舫上，那时你蔼声待我，夸我与三哥是英雄美人，又叫我俩好好过日子，早些给你生个金孙。如今我都做到了，阿舅，你开心吗？”

安平捂着褚铭的嘴，一松开，褚铭便破口大骂：“贱人，你少在孤面前妖声浪气，孤恨没有早捏死你。今日谁带你来的？孤查到灭他九族。还有安平，你这没根的阉物，你别以为孤不晓得，你跟这贱人...”

却没说完，被安平堵上嘴。明玉一旁冷笑。

“阿舅似乎不大有眼色，你擡头看看，今日局面，是你捏死我，还是我捏死你？”她伸出手，掐着褚铭脖子，像真要掐死他般。眼看褚铭身子一僵，她骤然松手，哈哈大笑。

“吓着了？原来阿舅这般胆小。既胆小，怎的要打死我阿娘呢？我听说你把她脸都打烂了，你不是一直都喜欢她麽？你怎麽下得去手？”

言及长公主，明玉语声凄婉下来。褚铭双眼湿润，似也生出悔意，喃喃自语道：

“孤不知道，孤也後悔。是如月，是她先要勒死我，她以前也给我下毒，我都没有怪她，我心里有她的，有她...”

“可你没死，她死了！”明玉恨斥，不听褚铭狡辩。

“她那次对你手下留情，你却把她往死里打。我恨你啊，阿舅，杀母的仇怎麽放下？我本该离开你家。但我阿娘心疼我，临走前嘱咐我好好跟着三哥过，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好好做你们褚家的媳妇。她不想我为了她，又去挨苦日子，让我儿幼弱丧家。我孝顺，得遵她遗愿。所以就决定听她的，不杀你，但我要你生不如死，要亲手抢走你最重要的东西。阿舅你想想，你这辈子最重要的是什麽啊？”

明玉问，脸上故做出不解的天真。

褚铭却涨紫了脸色。

王位，他褚铭一生，最重要的就是王位。回想他少年苦读，随父听政，弱冠上京为质，忍辱负重，拱手让出如月，痛失所爱，甘为皇室犬马。後归国继位，勤于国政，收复祖业，生出一群叫旁人羡慕得流哈喇子的凤子麟孙，又居中制衡，老而弥壮。本紧握王权在手，还想在这位置上再干到百岁。却被眼前这妖妇胁着，要夺了他的王位。

他不知她有什麽办法，但他觉得她不是在唬他。

“贱人！妖妇！狐媚迷惑我儿！”褚铭破口大骂，还以为明玉是要教唆褚策逼宫。明玉阴冷一笑，髻顶那月牙金梳熠熠生辉。

“我迷惑他做什麽？我的狐媚手段还没使上，你儿子就神魂颠倒了。他在你面前的装老实。私下为了我，谋划着起兵反你。阿舅，你可真失败。但我既说了听我听阿娘的话，要做褚家的好媳妇，怎好引儿烹父？便不用他，自己做主把你废了，关起来。”

“贱人！啊！”

褚铭闻言眦目欲裂，大吼一声。蹭地使尽全身力气蹿起，要朝明玉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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